西凌並沒有推脫，「我正需要這個，那就麻煩老師了。」
冷遙茱看著他：「小凌，我真的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武力可以使別人屈服，卻很難真正收服人心。」
「你要做的事情，不是靠你一個人能完成的，也需要有人去推動。」
「以你的實力，他們不會明著和你動手，卻會在議院裡不斷掣肘，處處給你設下絆子。」
「而且你才十五歲，雖然有過血神軍團的履歷，但一個少年接手聯邦議院常駐副議長。」
「躋身聯邦四十二人最高主席團，必然會掀起滔天輿論，這些都是你要面對的。」
西凌微微點頭，他自然明白這一層。
他不是莽撞的武夫，清楚暴力只能作為最後的底牌，不能當成常規手段。
但他真的有那麼多時間嗎？
沉默了片刻，他嘆了一口氣，「老師說的對，是我著急了。」
見西凌聽進去，冷遙茱內心鬆了口氣，她看得出來自己寶貝徒弟很著急。
可聯邦議院不比傳靈塔，武力這一套有用，但要看用在什麼地方，有多管用。
「你能聽進去就好。」冷遙茱溫柔說道，「傳靈塔、你的真實實力，魂獸一族還有貝拉小姐，這些都是你能拿出來的東西。」
「但你要學會讓這些東西躺在鞘里，而不是一直握在手上。」
聽到老師的教誨，西凌也是無奈一笑，這些他何嘗不懂呢？
只是局勢緊迫，由不得他不加速。
還沒等他開口，就聽冷遙茱繼續說道：「你年紀太小，履歷太淺。」
「血神軍團少將、使團團長、破格預備傳靈使，這些履歷足夠驚艷，但不足以支撐一位十五歲的主席團副議長。」
「會有無數人拿你的年齡做文章，質疑你資歷不夠、德不配位。」
「更關鍵的是，傳靈塔恢復魂獸席位這件事，遲早傳遍整個聯邦。」
「這期間肯定會有人刻意放大這件事、扣上『人奸』的帽子，藉機打壓我們。」
這不是危言聳聽，是聯邦政壇萬年不變的規則。
西凌聽得認真，心底最後一絲急躁也徹底沉澱下來。
他很清楚，冷遙茱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深耕聯邦政壇多年的金玉良言。
明面的敵人好擋，暗處的算計難防。
他也記得一位偉人說的話，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
他內心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老師，您說得對。我最近確實有點過於依賴武力這根拐杖了。」
冷遙茱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層欣慰的底色：「你能自己想明白這句話，比我說一百句都有用。」
西凌靠在沙發里，雙手交疊擱在腹前，像是在重新整理自己腦子裡那張牌桌的排布。
屋子裡安靜下來，一樁樁一件件壓在他肩頭，時間對他而言確實奢侈。
西凌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老師，」他忽然開口，語氣平緩了許多，「您說，聯邦議院的那些議員們，最怕的是什麼？」
冷遙茱沒有急著回答，只是看著他的側臉，等他自己說下去。
「他們不怕有人強，也不怕有人橫。他們怕的是，有人既強，又願意按規矩來。」西凌偏過頭，嘴角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弧度，「我不按規矩來的時候，傳靈塔已經變了天。現在我要做的，是讓他們看到我願意坐下來打這副牌。」
冷遙茱眉眼舒展，露出一個欣慰的笑：「你這話，才像是要進主席團的人說出來的。」
西凌輕輕嗯了一聲，重新靠回沙發里。
過了片刻，他開口：「副議長的席位，勞煩老師先幫我運作起來。傳靈塔內部的程式，千古家退了之後，總要有人頂上。」
冷遙茱點頭：「名分上，我本就是傳靈塔塔主，提名常務副議長人選，走內部流程並不難。難的是議會那邊的資格審查。」
「那就讓資格審查的注意力，從我一個人身上移開。」西凌道，「恢復魂獸席位的事情，很快會發酵成聯邦層面的議題。與其等別人來扣帽子，不如我們自己先把牌亮出去。」
冷遙茱微微挑眉：「你想怎麼亮？」
「過幾天，傳靈塔會正式向聯邦議院遞交一份關於魂獸一族恢復席位的備案說明。」
「說明里不提我個人的事，只談決議本身。」西凌頓了頓，語速放慢，「然後在恰當的時候，由您以塔主身份召開一次公開答詢會，邀請聯邦各大媒體到場。」
冷遙茱笑了，帶著幾分讚許：「讓公眾的目光聚焦在傳靈塔的決議本身，而不是你個人身上。」
「等輿論平息，你的副議長提名就不那麼扎眼了。」
西凌對此只是笑了笑，什麼都沒有說。
冷遙茱輕輕拍了拍沙發扶手：「那就這麼定了。」
「明天我讓人把傳靈塔內部提名的檔案送到你那裡，你過目之後簽字。」
「好。」
夜已經深了，客廳里只開著兩盞暖色的壁燈。
帝天和碧姬那邊的具體磋商結果，冷遙茱沒有多談，西凌也沒有問。
到了這個階段，細節上的進退已經不需要他親自盯著。
又坐了一會兒，冷遙茱起身：「早點休息。你這段時間弦繃得太緊，人前的功夫要做，人後的養神也不能落。」
西凌點頭：「老師也是。」
冷遙茱上了樓，腳步聲在樓梯間輕響了幾下，然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西凌一個人坐在客廳里，貝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來了，安靜地站在沙發旁，沒有出聲打擾。
過了很久，西凌才低聲說了一句：「飯涼了沒有？」
「女王大人還想吃的話，我再去熱。」貝拉微微躬身。
西凌擺擺手：「不用，坐吧。」
貝拉便在他斜對面的位置坐下，一雙眼睛安靜地看著他。
「貝拉，你說我是不是該去聯邦議會走一趟了。」
「以女王大人的身份，什麼時候去都不算早。」
貝拉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但以議員們的心態，最好是在他們以為自己還有選擇的時候去。」
現在的貝拉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甚至在一些方面，比西凌還要了解。
西凌笑了，偏頭看了她一眼：「你這張嘴，越來越像軍師了。」
「我只做女王大人的刀。」貝拉回了一句，神色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