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一動,斷水槍重新化作金鐵之氣,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大禹的畫像前。
「禹帝在上,後世末學白墨,今日在這黑風洞中得您武道真傳。」
「此乃天賜機緣,弟子不敢辜負。」
「必定勤加修煉,不負武道真意。」
「若有朝一日能以九州槍法在天地間揚名,絕不會墜了禹帝的威名。」
「至於這密室的主人——」
「弟子知道他曾追隨您左右,是您的靈獸與戰將。」
「弟子雖是無心破禁而入,但恩就是恩,因果就是因果。」
「他如今困在南海紫竹林,為觀音菩薩守山。」
「若將來有機會,弟子定想辦法將他救出,還他自由,以償還今日之因果。」
「君子一諾,天地共鑒。」
說完,他整理衣冠,對著畫像再次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
起身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出密室。
在密室門口反手一揮,加了一層七色神光作封印。
禁制封好,密室重新隱入山壁之中。
從外面看與周圍渾然一體,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跡。
走出黑風洞時,午後的陽光正從頭頂灑下來。
他在黑風洞裡待了整整一夜。
此刻被山風一吹,一股豪情頓生。
「黑風洞裡悟槍法,紫竹林中鎖黑羆。」
「他年若遂凌雲志,一槍挑破南海堤。」
吟完覺得這詩有點太狂了。
萬一被觀音菩薩聽到,多少有點尷尬。
他心虛地四下望了望,確定周圍沒人,這才鬆了口氣。
隨後心念一動,身形倏地沒入土中。
一晃眼,月余過去。
兩界山。
此山算是南贍部洲與西牛賀州之間的一道天然分界。
過了兩界山便正式踏入南贍部洲地界。
「小寶貝別跑啊。」
「道爺我腹中飢餓難耐,你就發發善心,讓道爺我吃了吧。」
「說不定下輩子能投個好胎呢。」
此時,山林之中,一道身影正追在一頭猛虎身後。
那猛虎身長五丈有餘。
皮毛斑斕如錦,額頭的「王」字紋烏黑髮亮,四足奔跑間帶起呼呼風聲。
這是一頭成了精的虎妖。
雖未化形,卻已有數百年的道行。
但此刻這頭威風凜凜的虎妖正夾著尾巴狂奔,虎臉上寫滿了驚恐。
它一邊跑這心中一邊瘋狂罵娘:
「該死的,今日出門沒看黃曆嗎?」
「怎麼就遇上這麼個煞星!」
「我發你奶奶個腿的善心!」
「我也餓著呢!你怎麼不發善心讓我吃了你?」
「我從東山跑到西山,從西山跑到南坡,趟過了三條河,鑽了不知多少處灌木叢,這人怎麼還追在後面?」
「陰魂不散啊!誰來救救虎命——」
虎妖習慣性地回頭看了一眼,想確認追兵的距離。
這一回頭不要緊,就見一張笑嘻嘻的臉正貼在它眼前。
近得虎妖甚至能數清這人睫毛上有多少根。
那張臉上滿是愉悅的笑容,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哎呦臥槽!」
虎妖嚇得魂飛魄散,四足一軟差點直接翻倒在地。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死腿快跑啊!快跑啊!你怎麼還跑順拐了——」
看著那跑得都順了腿的老虎,白墨哈哈大笑。
笑夠了,也玩夠了。
他隨後一揮,一道陰陽鎖鏈飛出,瞬間追上猛虎,將它捆了個結結實實。
猛虎在地上翻了幾個滾,掙扎了兩下便不動了。
虎眼中兩行清淚順著虎鬚淌下來。
「虎兒啊虎兒,你莫要怪我。」
白墨走上前蹲在猛虎面前,語氣很是真誠,甚至帶著幾分歉疚。
「我吃了千年的竹子,嘴裡淡出鳥來,那滋味你不懂。」
「一年四季都是竹子,春天啃竹筍,夏天嚼竹葉,秋天啃竹竿,冬天只能挖竹根。」
「一千年啊,你知道一千年只吃一種東西是什麼感覺嗎?」
「如今又修了那武道之法,每日都要進食血肉提煉血氣淬鍊肉身。」
「不吃肉氣血就跟不上,氣血跟不上槍法就練不成。」
「所以虎兒啊,今日吃你實屬不該,但也沒辦法。」
「莫要怪罪,莫要怪罪啊。」
他說完抽出劍籙所化的短劍,了解它的性命。
隨後手法利落地處理起虎屍。
剝皮、去髒、剔骨,動作行雲流水。
剝皮時還自言自語:
「這虎皮不錯,回頭稍微煉一下,給師娘做件披風。」
「山里冬天濕冷,正好用得著。」
「這虎骨更不錯,能煉虎骨丹,淬鍊筋骨有奇效。」
「這虎鞭——嗯,這可是好東西。」
「記得師父說過,用猴兒酒泡虎鞭,那滋味神仙都頂不住。」
他一邊說一邊將虎鞭割下,小心翼翼地收進玉葫蘆里:
「待會兒進山找找有沒有猴兒酒。」
「這成了精的老虎,想必更補。」
「回頭泡好了給師父也留一份——算了,師父在取經路上不能喝酒。」
「那就留一壇,等他取完經回來再開,就當是接風酒了。」
半個時辰後,林間空地上架起了一堆篝火。
五丈長的猛虎被架在篝火上烤得金黃冒油。
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肉香隨風飄出數里。
白墨盤膝坐在篝火旁邊,道袍上濺了幾滴油漬他也不在意。
他迫不及待地扯下一塊虎肉塞進嘴裡。
虎肉入口即化,順著喉嚨灌下去,丹田中黑鼎立刻旋轉起來。
虎肉中的血氣精華被黑鼎迅速煉化,反哺到四肢百骸中。
一塊虎肉下肚,他便感覺自己的氣血又凝實了一絲。
「好吃!」
白墨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要說還是穿越好啊。
前世吃個野味都得提心弔膽,今世那些保護動物想吃就吃。」
「這老虎可是成長了好幾百年才成精的,人間哪有這等珍饈?」
「等我再修煉幾百年,修為突破到金仙,正好可以去灌江口拜訪一下二郎神。」
「聽說他養了一條狗,以後一定要嘗嘗。」
他又吞了三五塊虎肉,含混不清地念叨著:
「都說那蟠桃盛會吃的都是龍肝鳳膽,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以後一定要嘗嘗。」
「龍肝是切片清蒸還是炭火炙烤?」
「鳳髓是生食刺身還是調湯入味?」
「想想就饞得慌。」
「不過龍族不好惹,得等修為上去了才行。」
「最好能跟四海龍王搞好關係,看他能不能介紹幾個犯了天條的親戚。」
「殺了,還能撈一份功德。」
他正大口大口地撕咬虎肉,滿臉油光。
五丈長的猛虎已被吃了一大半,虎骨在篝火旁堆成一座小山。
就在他伸手去拽最後一條虎腿的時候,視線隨意往前方一掃,笑容僵在了臉上。
前方十丈開外,一棵歪脖子老松下,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影。
他渾身汗毛倒立,寶河瞬間從玉葫蘆中飛出,在身前布下層層水幕。
水幕中劍意森然,陰陽剪出現在手中。
「你是何人?」
白墨沉聲喝問,同時大腦在瘋狂運轉。
「此人能瞞過我陰陽神雷瞳的感知出現在十丈之內。」
「要麼修為高出我整整一個大境界,要麼修煉了某種極其高明的隱匿之法。」
他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就不貪嘴了。
剛才還念什麼「想吃這個想吃那個」,現在好了,引狼入室了吧。
看來以後在野外吃東西也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洪荒世界遍地是老怪。
別一口肉還沒咽下去命就先丟了,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死啊。
人教四代嫡傳白墨,死因:貪吃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