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兩界山的風很輕,日頭正好。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冠灑在林間空地上。
山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偶爾有松鼠從樹洞裡探出頭來,抱著顆松果歪著腦袋打量四周。
劉伯欽此時正蹲在一棵老松的下面。
一隻手揉著咕咕直叫的肚子,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撥弄著地上的松針。
他生得高大魁梧。
一身粗布短打,袖口挽到肘彎,露出兩條筋肉虬結的小臂。
腰間掛著一柄獵刀,牛皮帶子被摩挲得油光水滑。
「娘的,這才半晌午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早知道昨晚上那隻山雞就不該全餵了狗,留條雞腿也好。」
「這荒山野嶺的,連只兔子都瞧不見,莫非今日要餓著肚子回去?」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松針,抬頭望了望天色。
「不急,再往深處走走。」
「這兩界山別的不多,虎倒是不少。」
「前些日子還聽山下的獵戶說,西山那邊出了頭白額吊睛大蟲。」
「今日若是撞上了,正好打回去給老娘燉湯。」
「虎骨熬湯最補,老娘這幾日腿腳又犯了老毛病,喝了虎骨湯能緩上幾天。」
「虎肉烤著吃也不錯。」
他一邊自語一邊往山林深處走。
正走著,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虎嘯。
那虎嘯又急又短,不像是在示威,倒像是在逃命。
緊接著便是第二聲,這一聲更短,短得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斷在了喉嚨里。
「有虎!」
劉伯欽眼睛一亮,腳下步伐加快了幾分,整個人在林中拉出一道殘影。
「聽這動靜,還是頭成了精的大蟲。」
「正好正好,今日就拿你填肚子。」
「不過這叫聲聽著蹊蹺——怎麼叫了一半就沒了?」
「莫不是被什麼東西嚇著了?」
「還是說這林子裡還有別的人也在獵虎?」
「不管了,上去看看再說。」
「去得早了說不定還能分條虎腿,去晚了怕是連虎毛都剩不下一根。」
「這荒山野嶺的,能碰到個獵虎的同行也是緣分,說不定還能蹭頓飯吃。」
他循著聲響快步趕去。
穿過一片松林,鑽進一片灌木叢,又繞過一道山脊。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還隔著老遠,一股濃郁的肉香便順著山風飄了過來。
「嘖,這味道——來晚了來晚了。」
「虎已經被人打死了,肉都烤上了。」
「什麼人會在這荒郊野嶺烤虎肉?」
「這兩界山方圓幾百里都是荒山,最近的獵戶也在山外三十里的鎮子上。」
他一邊想著,一邊邁開步子朝肉香飄來的方向走去。
「管他呢,上去看看再說。」
「能獵虎的人在這荒山野嶺也不多見,說不定還能蹭個飯。」
「我這肚子都快貼到脊梁骨了,這時候臉皮厚點不算丟人。」
「出門在外,蹭飯也是本事。」
他大步走出灌木叢,前方林子間有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架著一堆篝火,篝火上橫著一根粗壯的樹枝,樹枝上架著一頭五丈來長的猛虎。
虎肉被烤得金黃冒油,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響。
篝火旁邊盤膝坐著一個身穿道袍的年輕道士。
此刻那道士正一手抓著一條虎腿,吃得不亦樂乎。
劉伯欽正要上前,那道士忽然抬頭看見了他。
這一抬頭不要緊,反應大得離譜。
就見那道士整個人蹭地彈了起來,手中的虎腿差點掉進火堆里。
腰間的玉葫蘆中瞬間飛出一條水帶,在他身前布下層層水幕,水幕中劍意森然。
他左手還出現一件剪刀模樣的法寶。
口中厲喝:「你是何人。」
整個人從剛才那個吃得滿嘴流油的吃貨瞬間變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劍。
劉伯欽見這陣勢,心裡暗暗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走到了篝火前約莫三丈處站定,雙手抱拳。
「莫慌,莫慌。」
「這位道長莫要誤會,在下沒有惡意。」
「在下劉伯欽,適才聽聞此地有虎嘯便想著前來查看一番,沒想到此虎已經被道長所殺。」
「道長真是好手段!」
「這虎少說也有兩三百年的道行,皮糙肉厚,等閒刀劍連皮都割不破。」
「道爺能將其擊殺,在下真是佩服。」
「不知道長如何稱呼?」
「為何出現在此荒山野嶺之中?」
白墨聽到「劉伯欽」三個字,腦子嗡地一聲,《西遊記》的記憶瞬間涌了上來。
劉伯欽,雙叉嶺獵戶。
山中遇虎救唐僧,送唐僧至兩界山,孫悟空得以脫困。
原著里說他是「山中獵戶,綽號鎮山太保」。
可原著里說的是凡人啊。
可是誰家凡人能瞞過我陰陽神雷瞳的感知出現在十丈之內?
自己如今地仙后期,感知全開之下,方圓數里但凡有個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去。
這人走到十丈內自己毫無察覺,哪門子凡人能做到?
他心中越想越警覺,陰陽神雷瞳下意識地朝劉伯欽掃去。
可是什麼氣息都沒有。
但「什麼都沒有」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哪怕是個凡人,身上也該有凡人該有的紅塵濁氣。
可這個人身上乾淨得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白墨心中暗暗叫苦,這裝逼的套路跟他師父一模一樣。
動不動就裝弱者,一出手就是山崩地裂。
他臉上瞬間堆起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收了寶河,斂了陰陽剪。
「哎呀,你看這事整的,我還以為是妖魔呢,原來是劉居士。」
「貧道厲飛羽,本想跨過這兩界山進入南贍部洲。」
「因腹中飢餓才進入山林尋些吃食,這才獵殺了此虎。」
「若有驚擾之處還請劉居士多多包涵。」
「來來來,相見即是緣分,一塊吃點?」
他笑得滿臉真誠,手裡還舉著那塊差點掉進火堆的虎腿。
劉伯欽在白墨用法眼探查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了,只是佯裝不知。
他目光微不可察地掃過白墨周身。
「呦呵!竟然是食鐵獸血脈,還有太清仙光跟武道氣血?」
「這個小道士底子夠雜的。」
「食鐵獸是洪荒遺種,數量稀少,大多隱居深山不問世事。」
「有太清仙光,那肯定是人教嫡傳無疑了 。」
「不過這人教三代弟子我基本都見過啊!」
「這位看著眼生,也不認識自己,應當是剛入門不久。」
「多半是哪個老傢伙新收的徒弟。」
他心中想著,面上不變。
「哦,原來是厲道長,失敬失敬。」
「這兩界山方圓幾百里都是荒山野嶺,平日裡連個行腳商都少見,今日能遇到道長也算是緣分。」
「不知道長從何處來?」
劉伯欽走到篝火旁隨意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