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福壽一刀斬斷一具乾屍。
但那乾屍斷成兩截後竟在地上蠕動了一下,又重新拼接在一起,繼續朝他撲來。
「這些乾屍被邪術煉成了傀儡,打不死的!」
他驚怒交加地喊道。
小青眉頭緊皺。
她此刻正全力壓制黑袍男子,根本無法分心。
五蝠被乾屍和老嫗輪番圍攻,已漸漸落入下風。
岑福安手中拂塵揮舞得密不透風。
但乾屍數量實在太多,他身上已添了好幾道傷口。
岑福喜和岑福財聯手布下一道屏障勉強擋住乾屍的衝擊。
但老嫗的毒霧正在不斷侵蝕屏障,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崩潰。
就在這危急關頭,岑福壽忽然大喊一聲:
「大姐!這些乾屍體內還殘留著女童的魂魄!用吞噬法則!」
小青聞言心神一震,轉頭看向那些朝自己撲來的乾屍。
果然,那些乾屍空洞的眼眶中隱約能看見痛苦的神魂。
她深吸一口氣,將寶瓶法相分出一部分吞噬之力朝那些乾屍罩去。
吞噬之力落在乾屍身上,乾屍體內的怨氣被盡數抽離。
那些失去怨氣支撐的乾屍紛紛倒地,化作一捧飛灰消散在空氣中。
飛灰之中,無數光點緩緩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個個模糊的嬰孩身影。
她們對著小青微微躬身,然後化作一道道白光消散在虛空中。
老嫗見自己苦心煉製的傀儡被小青盡數度化,心疼得老臉扭曲。
她將藤杖在地上一頓便要親自出手。
「老東西,你的對手是我們!」
岑福安大喝一聲,五兄弟再次催動五福大陣將老嫗團團圍住。
五道福德之力輪番轟擊,老嫗左支右絀漸漸力不從心。
她雖是老牌天仙,但修為是用丹藥堆出來的,根基虛浮。
黑袍男子見老嫗陷入苦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將魂幡往地上一插,雙手結了一個詭異法印。
丹爐中的幽綠火焰猛地竄起數丈高。
爐蓋被一股巨力沖開,一枚尚未成型的暗綠丹丸從爐中飛出。
那丹丸只有拇指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異氣息。
黑袍男子張口將丹丸吞入腹中,周身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從真仙巔峰一路暴漲,眼看便要衝破玄仙瓶頸。
「他在吞噬童靈丹!」
小青臉色驟變。
童靈丹雖未完全煉成,但其中蘊含的怨魂之力已足夠恐怖。
她咬牙催動寶瓶蠱蟲。
九道符籙同時亮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吞噬之力朝黑袍男子轟去。
但黑袍男子的氣息在童靈丹的加持下實力暴漲。
他只是抬手一揮,一道怨魂屏障便擋住了小青的全力一擊。
「哈哈哈!」
「本座籌謀這麼多年,豈會被你們幾個小輩壞了好事!」
黑袍男子仰頭大笑,笑聲中滿是癲狂。
「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就在此時,五蝠兄弟終於將老嫗逼到了絕境。
五道福德之力如同五座大山般將她死死壓在石壁上。
「你們、你們不能殺我!」
老嫗拼命掙扎。
但福德之力對陰煞的克制實在太過霸道。
她的掙扎只是徒勞。
「我知道這洞府中的所有秘密!」
「我知道童靈丹的完整配方!」
「我可以替你們煉丹!」
「以你們的福緣加上我的煉丹術……」
「你還想用童靈丹來換你的命?」
岑福康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手中腰刀上「善惡終報」四個古篆再次亮起、
功德金光如同烈日般灼目。
「那些女童臨死前,你有沒有給過她們換命的機會?」
他不再多言,腰刀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直斬向老嫗脖頸。
一刀落,頭顱飛起,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砸在地上。
那雙渾濁老眼中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與不可置信。
屍身失去支撐,化作一灘暗綠膿水滲入地磚縫隙。
藤杖寸寸碎裂化作一攤漆黑木屑。
「你們找死!」
黑袍男子見老嫗被殺,眼中閃過一絲暴怒。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小青和五蝠,那雙猩紅的眼珠中滿是暴虐與殺意:
「本座這些年小心翼翼,就怕動靜鬧得太大被天庭盯上。」
「若非你們多管閒事,本座也不會這般倉促突破玄仙!」
「不過也好,既然你們自己送上門來,正好讓本座試試這玄仙境界的滋味。」
「先宰了你們,本座再找個地方渡劫!」
話音剛落,他周身氣息終於衝破那層臨界點。
一股比之前恐怖了數倍的威壓轟然爆發。
小青只覺得肩頭一沉,仿佛整座大山壓在身上。
玄仙與天仙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
不是靠法寶和神通就能彌補的。
她雖身懷先天靈寶所化的本命蠱蟲。
但修為終究只是天仙,能壓制真仙已是極限。
面對玄仙級別的威壓,她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黑袍男子抬手一揮,一道比之前粗壯了數倍的怨魂洪流朝小青和五蝠席捲而去。
小青咬牙催動寶瓶法相擋在前方。
寶瓶瘋狂旋轉,吞噬之力被催動到極致。
但那股怨魂洪流實在太過龐大。
寶瓶只吞噬了一部分便被沖得倒飛出去。
小青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巨錘狠狠砸中。
整個人被震飛數十丈,重重撞在石壁上。
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後背的岩石被撞得粉碎。
五蝠兄弟也被這股怨魂洪流波及。
五福大陣如同紙糊般寸寸碎裂。
五人被震得東倒西歪,嘴角同時溢出一縷鮮血。
黑袍男子看著幾人那副狼狽模樣,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他一步一步朝小青走去:「本座方才說了,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你這小蛇妖的妖丹正好給本座的童靈丹當藥引。」
「你的吞噬法則確實厲害,但你終究只是個天仙。」
「天仙再強,在玄仙面前也不過是螻蟻。」
小青掙扎著抬起頭,那雙碧綠的蛇瞳中沒有半分懼色。
她知道自己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偏過頭看著倒在身旁的五蝠兄弟。
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血污和泥土,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愧疚。
「要不是我執意要查這樁案子,你們也不會跟著我一起……」
「大姐,別說了。」
岑福安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漬。
那張一向沉穩的臉上此刻滿是坦然。
「我岑福安活了這麼多年,從沒做過一件轟轟烈烈的事。」
「今日能替那些女童討個公道,死也值了。」
他臉上浮起幾分感慨,「道經里說,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我從前不懂這話的意思,今日卻懂了。」
「天道也許不會親自出手替天行道,但它會給你機會去替它行道。」
岑福壽靠在一塊碎石上,臉上竟浮起幾分笑意:
「大姐,你別說這種話。」
「我是大夫,救人是我的本分。」
「那些女童被煉成乾屍掛在藤蔓上時我就在想,若能替她們討回這口氣,便是拿命換也值了。」
「正所謂,生,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
岑福財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滿是自豪:
「大姐,你別怪我說得俗。」
「聖人說仁者愛人,我們做生意的雖然滿身銅臭,但也有自己的底線。」
岑福康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手中那柄腰刀。
刀身上「善惡終報」四個古篆在殘存的功德金光映照下微微發光。
他不用說什麼,那四個字便是他全部的回答。
岑福喜最後一個開口。
他看著小青,依舊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大姐,咱們當初結拜的時候說好了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小青聽著五兄弟你一言我一語,心中那股愧疚漸漸化成了一股暖意。
她不由想起了高翠蘭。
也不知她如今到了哪裡,不知她路上有沒有遇到危險。
「師父,弟子恐怕不能再侍奉您了。」
黑袍男子已走到小青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猩紅的眼珠中滿是貪婪:
「說完了?說完了就上路吧。你這妖丹,本座收下了。」
說著便伸出右手,五指如爪朝小青丹田抓去。
就在這時,洞穴中央的地面忽然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
陰冷的地府氣息從裂縫中湧出。
將洞穴中殘留的怨氣與丹爐的幽綠火焰盡數壓制。
然後兩道身影從裂縫中無聲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