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那位頭戴白色高帽,上書「一見生財」四個墨字。
面白如紙卻掛著一個比月光還溫柔的笑容。
手中拖著一條丈二長的勾魂鎖鏈。
索身銘刻密密麻麻的陰文咒印,鏈頭是一枚鋒利至極的索命鉤。
右邊那位頭戴黑色高帽,上書「天下太平」四個墨字。
面如黑鐵毫無表情,雙目深邃如古井。
手中哭喪棒粗如兒臂,棒身纏繞濃郁死氣。
黑袍男子的手掌僵在半空中。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那兩道從裂縫中走出的身影。
猩紅的眼珠劇烈收縮,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
勾魂鎖鏈,哭喪棒,黑白高帽。
三界之中誰不認得這兩位?
地府陰帥,黑白無常。
專司緝拿亡魂、拘拿惡鬼。
三界之中但凡作惡多端的修士死後都逃不過這二位的手掌。
小青和五蝠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兩道身影,一時竟忘了自己還身負重傷。
這可是地府陰帥,陰司正神,平日裡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人物。
尋常修士一輩子也未必能見上一面。
今日竟活生生地站在他們面前。
白無常謝必安將勾魂鎖鏈往肩上一搭,目光在洞穴中掃了一圈。
他看著那些懸掛在藤蔓上的乾屍,那雙狹長的眼縫中閃過一絲殺意。
「又是童靈丹。」
「你們這群老鼠,怎麼殺都殺不完。」
黑無常范無救面無表情地看著黑袍男子,但握著哭喪棒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了幾分。
「你以為躲在這臨安城,便能逃過我陰司的追查?」
黑袍男子猛地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但他此刻已突破玄仙,童靈丹的藥力還在體內翻湧。
那股暴虐的力量給了他幾分底氣。
他厲聲喝道,聲音里滿是色厲內荏:
「黑白無常!」
「本座從未招惹過你們陰司,你們憑什麼來拿我!」
「本座如今已是玄仙修士,不在陰司管轄之內!」
「你們若敢動手,本座背後的靠山,你們惹不起!」
「惹不起?」
謝必安臉上的笑容終於冷了下來。
他看著黑袍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你們這群老鼠,是不是以為黑山那廝能護你們一輩子?」
「他躲了這麼多年,真當陰司不知道他藏在哪?」
「勾結魔界,包庇爾等煉魂邪修,罪證早已坐實。」
「爾等不過是他手中一枚棄子,還敢在此大放厥詞。」
黑袍男子聽到「黑山」二字,整個人猛地一顫。
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嘴唇劇烈地哆嗦了兩下,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你們、你們怎麼可能知道黑山大王的名諱!」
「他答應過我們,只要替他收集足夠的童靈丹,他便會庇護我們一輩子!」
「他答應過的!大王不會拋棄我們的!」
「他答應過?」
范無救冷冷開口,「黑山承諾過很多人,但他從未兌現過任何一個。」
「那黑山躲了這麼多年,最擅長的便是讓爾等替他賣命。」
謝必安也懶得再廢話。
手中勾魂鎖鏈輕輕一甩,如同一條毒蛇朝黑袍男子纏去。
黑袍男子拼命催動魂幡想要抵擋。
但謝必安的勾魂鎖鏈乃是地府法則顯化,專克神魂。
任何防禦法寶都形同虛設。
鎖鏈直接穿過魂幡,穿過黑袍男子的護體神光,精準地纏住了他的魂魄。
黑袍男子只覺得神魂一陣劇痛,然後就從肉身中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他的魂魄呈暗綠色,在鎖鏈中拼命掙扎,發出悽厲的慘叫。
「你們不能殺我!」
「大王不會放過你們的!」
「黑山大王一定會替屬下報仇!一定會——啊——」
謝必安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你口中那位黑山大王,如今恐怕自身也難保了。」
「不過也無妨,等你到了十八層地獄,有的是時間慢慢等他來救你。」
他將鎖魂鏈一抖,黑袍男子的魂魄便如同一條死狗般被拖到面前,然後被范無救收入哭喪棒中。
隨著黑袍男子魂魄被拘,丹爐中的幽綠火焰失去了主人法力的支撐,發出一聲哀鳴後緩緩熄滅。
那些盤踞在洞穴頂部的藤蔓也開始寸寸枯萎。
懸掛在藤蔓上的乾屍失去了怨氣的支撐,一具接一具地化作灰燼消散在空氣中。
謝必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過身來看向小青和五蝠。
小青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行禮,卻被謝必安抬手制止。
他走到小青面前,低頭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微妙。
這幾個小輩體內流轉的不是妖力,也不是道門法力,而是巫力。
這巫力中還帶著一絲熟悉的氣息,像是九黎一脈的路數。
謝必安心中暗自思忖。
平心娘娘雖已化為輪迴,但終究是巫族出身,對巫族後輩向來多有照拂。
這幾個小輩能修成如此精純的巫蠱之道,福緣不淺。
范無救也感應到了那股巫力。
他沉默地看了小青一眼,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既是巫族後輩,又有如此膽識替那些枉死女童討公道,倒也是可造之材。
謝必安又將目光落在小青身上,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笑眯眯的模樣:
「小丫頭,你這巫蠱之道修得倒是不錯。」
「你是巫族後裔?師承何人?」
小青心頭一顫。
方才面對黑袍男子時她都沒這麼緊張過。
此刻被這位陰帥這般溫聲詢問,她反而有些手足無措。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角,碧綠的蛇瞳中閃過一絲遲疑。
眼前這兩位是地府陰帥,又是他們的救命恩人,若是不答,未免太過失禮。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忐忑,小心翼翼地開口:
「稟告二位陰帥,晚輩不是巫族後裔。」
「晚輩是巴蛇血脈,師尊也只教導了幾日就離開了。」
「晚輩只知師尊姓高名翠蘭,並不知道師尊的具體來歷。」
謝必安聽到「高翠蘭」三個字,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范無救,范無救也正看向他,兩人在對方眼中同時看到了同樣的震驚。
謝必安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哈哈笑了兩聲:
「哈哈!原來是高道友的高徒。」
「我就說嘛,尋常小妖哪有這等膽識和手段,敢以天仙修為硬撼玄仙邪修。」
「高道友眼光不錯,收了幾個好徒弟。」
范無救難得地主動開口:「這令牌你們拿著。」
「日後若再遇此類邪魔,不必硬扛,直接喚我兄弟二人便是。」
「你們今日做得很好,但修為終究尚淺。」
「對付這等煉魂邪修,不必跟它們客氣。」
「能喊人便喊人,能把事情解決才是本事。」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小青。
令牌入手冰涼,觸感溫潤如玉。
小青雙手接過令牌,整個人還有些恍惚。
她呆呆地看著手中那枚令牌,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謝必安看著她這副模樣,又笑了一聲,擺了擺手道:
「好了,此番事了,我兄弟二人還要回陰司向判官復命。」
「你們幾個小輩早些回去養傷,莫要仗著年輕便硬撐。」
話音剛落,他腳下便湧起一道黑光。
范無救朝小青微微點了點頭,也化作一道黑光融入裂縫之中。
裂縫無聲合攏,洞穴中恢復了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