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宮,八卦爐內六丁神火跳得正旺。
太上老君盤膝坐於爐前,手中蒲扇不緊不慢地搖著。
丹房中藥香裊裊,金角銀角垂手恭立於兩側,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自平頂山一戰後,二童便一直在兜率宮中靜修養傷。
如今傷勢已好了七七八八。
老君手中蒲扇忽然停住。
「金角,銀角。」
二童連忙上前躬身,齊聲道:
「老爺有何吩咐?」
「你二人傷勢既已無礙,便替老道去辦件事。」
老君將蒲扇擱在膝上,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拂。
一面水鏡憑空浮現,鏡中倒映出一座青山綠水的小山。
正是臨安城外的奇寶山。
山腰處一座洞府中,幾個年輕人正在打坐療傷。
當先一個青衣少女盤膝坐於石台上,周身巫力流轉,正是小青。
她身後的五福兄弟也各自盤膝而坐,顯然傷勢未愈。
老君看著水鏡中那幾個正在療傷的年輕人,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幾個小輩,是你天蓬師侄道侶高翠蘭在臨安城外收的徒弟。」
「按理,他們也算是半個人教弟子。」
「那丫頭雖未正式拜入人教門下,卻是我人教嫡傳的道侶。」
「她收的徒弟,自然也算是我人教一脈。」
金角湊近水鏡看了好幾眼,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浮起幾分意外:
「老爺,他們體內運轉的不是太清仙法,是巫力?」
「這路子倒像是九黎那邊的蠱術。」
「不錯。」
「那丫頭自己也是剛剛踏入修行。」
「手頭能傳的法門不多,便傳了他們九黎一脈的巫蠱之道。」
「巫蠱之道雖是旁門,卻也並非邪術。」
「這幾個小輩以巫蠱入道,又身具福德之力,資質倒是不差。」
「不過既然入了我人教一脈,總不能一直靠巫蠱之道打天下。」
老君將蒲扇重新拿起,不緊不慢地搖了兩下。
「你二人走一趟臨安城,替老道傳幾門正統的太清法門給他們。」
「不必讓他們廢了巫蠱之道,那蠱術是他們師父所傳,也算是他們的根基,廢了反倒不美。」
「巫蠱之道可作旁門手段,但主修的還得是我人教法門。」
「待他們入太清正軌之後,你們無事時也可指點他們幾句修行上的困惑。」
銀角聞言,面上浮起幾分笑意:
「老爺放心,這幾個小輩能在臨安城替那些枉死女童討公道,弟子本就對他們有幾分好感。」
「如今既是自家人,弟子自當盡心。」
金角卻忽然想起什麼,又開口問道:
「老爺,那他們幾個往後見了我兄弟二人,該怎麼稱呼?」
「叫師叔祖便是。」
老君瞥了金角一眼,淡淡道:
「不過你們當師叔祖的,也別空手去。」
「寶庫中取幾葫蘆金丹帶上,權當見面禮。」
「那幾個小輩在臨安城受了傷,正好用得上。」
「另外,那丫頭手裡的本命蠱蟲是件先天靈寶,讓她好生溫養。」
「莫要仗著法寶品階高便疏忽了根基。」
金角銀角對視一眼,齊聲應是。
二童退出丹房,徑直朝寶庫走去。
銀角邊走邊低聲說道:「咱們人教就屬天蓬師侄的徒弟混得最好。」
「玄都師兄親自罩著,連老爺都偏愛幾分。」
「現在連他道侶收的徒弟,都入了老爺的法眼。」
金角咧嘴一笑:「可不是。」
「不過說真的,那幾個孩子是有膽色的。」
「天仙境界就敢跟玄仙邪修硬碰硬。」
「這份膽識,跟天蓬師侄當年在天河帶兵時一模一樣。」
「還真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說完,二人取了丹藥,駕起遁光朝臨安城方向飛去。
……
奇寶山上,小青正盤膝坐在洞府中療傷。
與黑袍男子一戰,她幾乎將丹田中的巫力盡數耗盡。
寶瓶蠱蟲也因過度催動而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五福兄弟也各自盤膝坐在她周圍。
岑福安手持拂塵,周身福光流轉;
岑福康將腰刀橫放於膝上,閉目養神;
岑福壽麵前擱著幾味尚未研磨的草藥,他一邊調息一邊時不時拿起藥材嗅上一嗅;
岑福喜和岑福財則並肩坐在洞口。
一個翻著姻緣簿,一個撥著銅錢串。
忽然,小青猛地睜開雙眼。
她感應到兩股極其強大的氣息正從九天之上朝奇寶山方向落來。
那氣息沒有半分遮掩,顯然是刻意讓她感知到的。
她站起身來,碧綠的蛇瞳中閃過一絲戒備。
「大姐,怎麼了?」
岑福安也跟著站了起來。
「有人來了,兩個,修為遠超我們。」
小青將寶瓶蠱蟲從蠱巢中喚出,托在掌心。
「不過沒有惡意,若有惡意,他們完全可以在我們察覺之前出手。」
話音剛落,洞府外便傳來一個爽朗的笑聲:
「師侄孫好敏銳的感知。我們兄弟兩個,奉老爺之命前來看望幾位師侄孫。」
洞門自行打開,金角銀角並肩走了進來。
金角依舊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手中提著兩個葫蘆;
銀角則從容許多,腰間掛著七星劍,手中捧著一枚玉簡。
小青和五福兄弟先是一愣,隨即同時站起身來。
「晚輩岑碧青,攜五福兄弟,拜見兩位前輩。」
小青率先行禮,五福兄弟也連忙跟著躬身。
「別叫前輩,叫師叔祖。」
金角擺了擺手,將葫蘆擱在石桌上。
「你師父高翠蘭是我天蓬師侄的道侶,論輩分,你們該叫我倆一聲師叔祖。」
「我是金角,他是銀角,都在兜率宮老君座下當差。」
「老爺今日在水鏡中看到你們在臨安城除魔,念你們資質不錯,又算半個我人教弟子,便命我兄弟二人走這一趟。」
小青聽到「高翠蘭」三個字時心頭一顫。
聽到「天蓬師侄的道侶」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天蓬元帥,北極四聖,人教三代嫡傳。
師父的道侶竟然是天蓬元帥?
金角見她這副模樣,不由得笑了一聲:
「看來你師父沒跟你提過。」
「也罷,這些事以後你自然會知道。」
「今日我兄弟二人來,是奉老爺之命傳你們正統的太清法門。」
「你們師父傳你們的巫蠱之道不必廢,廢了反倒不美。」
「但從今日起,你們主修的須得是人教法門。」
「巫蠱之術可作旁門手段,卻不可再作主修。」
「這是老爺的原話。」
他將玉簡遞給小青。
小青雙手接過,神念探入其中。
玉簡中赫然是完整的太清築基法、以及一些神通法門。
每一門法訣都有詳盡的註解。
銀角將桌上的葫蘆遞給小青:
「這是老爺閒暇之餘煉製的金丹,能助你們穩固根基,也能讓你們的傷徹底痊癒。」
「你們師父傳你們巫蠱之道時,手頭資源有限。」
「如今既是自家人,老爺自然不會虧待你們。」
「往後修行上有什麼困惑,我兄弟二人無事時也會過來指點一二。」
小青碧綠的蛇瞳中閃過一絲水光。
她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替她操心過這些。
師尊傳她巫蠱之道已是天大的恩情。
如今祖師爺又特意派人送來正統法門。
她跪倒在地,五福兄弟也齊刷刷跪了一地。
「弟子岑碧青,攜五福兄弟,叩謝祖師爺恩典!」
小青雙手交疊於額前,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
「請二位師叔祖轉告祖師爺,弟子定當勤修太清法門,絕不給師門丟臉。」
金角將她從地上扶起來,難得地收起了嬉笑之色:
「起來起來,別動不動就磕頭。」
「好好修煉便是對老爺最好的報答。」
「你手中那寶瓶蠱蟲是件先天靈寶,老爺特意叮囑,讓你好生溫養。」
「莫要仗著法寶品階高便疏忽了根基。」
「法寶終究是外物,自身的修為才是根本。」
小青用力點頭:「弟子謹記祖師爺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