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八戒收了釘耙，落在紅孩兒面前。
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笑道：
「行了行了，演得不錯。」
「你這一嗓子吼得比你爹當年在花果山罵陣還響亮，前途無量。」
紅孩兒小臉一紅，連忙低下頭去：
「本大王才沒有演戲，本大王是技不如人」。
那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細不可聞。
孫悟空靠在枯松上看著這一幕，猴臉上浮起幾分笑意。
他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走到紅孩兒面前，咧嘴一笑：
「小崽子，方才在山道上罵俺老孫罵得挺痛快啊。」
「什麼『遭瘟的猴子』，一套一套的，是你爹教的還是你自己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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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孩兒低下頭，小臉漲得通紅。
他方才在山道上罵孫悟空罵得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尷尬。
他小聲嘟囔道：「是我爹教的。」
「他說你當年大鬧天宮害得他也被天庭追殺。」
「也說你是他這輩子最不後悔交的兄弟，也是他這輩子最後悔交的兄弟。」
孫悟空愣了一下，隨即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他伸手在紅孩兒頭頂用力揉了一把。
將那頭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揉成了一團亂草：
「你爹那張嘴，從花果山那會兒就沒饒過人。」
「不過你爹說得對，俺老孫當年確實連累了他。」
「等你見了你爹，替俺老孫帶句話，就說俺老孫在取經路上等著他，改日請他喝酒。」
「當年沒喝完的酒，今日補上。」
紅孩兒用力點了點頭，將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裡。
他偷偷看了孫悟空一眼，心裡忽然覺得這猴子也沒爹說的那麼討厭。
忽然，天邊降下一道佛光。
那佛光如同一輪初升的旭日，將整座枯松澗都籠罩其中。
山林間的飛禽走獸在佛光中紛紛安靜下來，連風都停了。
佛光之中，一道身影腳踏蓮台緩緩降下。
正是觀音菩薩。
她身披瓔珞寶珠，手持淨瓶楊柳，眉目之間滿是慈悲與從容。
身後跟著惠岸行者，手持降魔杵，面色肅穆。
觀音落在火雲洞外的空地上，豬八戒和沙僧連忙上前行禮。
「拜見菩薩！」
孫悟空也收了金箍棒，對觀音微微頷首。
紅孩兒跪在觀音面前，低著頭，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角。
他雖然已經下定了決心，可真到了這一刻，心中還是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南海是什麼樣子，不知道菩薩會不會很嚴厲，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適應那裡的生活。
他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積雷山和枯松澗，連東海都沒去過。
聽娘說南海到處都是水，他不喜歡水。
「紅孩兒。」
觀音緩緩開口，聲音溫和慈悲：「你父王已將你的情況告知本座。」
「你體內的修羅業火雖是劫難，卻也是機緣。」
「六丁神火與阿修羅血脈融合，萬古難遇。」
「你若能將這股力量化為己用，將來的成就未必在你父王之下。」
「本座座下正缺一位善財童子。」
「你若願意隨本座回南海，日日聆聽佛法，以功德消磨業火，以戒律約束心性。」
「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將這股業火之力化為正道。」
聞聽此言，紅孩兒抬起頭看著觀音，眼中閃過一絲猶疑。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
「菩薩，我能不能回積雷山看看我爹我娘？」
「就看一眼，看完我就跟你走。」
觀音微微一笑，素手一揮，掌中憑空出現五隻金箍。
那金箍通體鎏金，一大四小，分別對應雙手雙腳和脖頸。
金箍表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佛門卍字印。
「你若心生善念，它會如春風般舒適，能幫你疏導體內的業火；」
「你若心生惡念，它會收縮勒緊，以佛法之力將你從失控邊緣拉回來。」
「你戴上這五隻金箍，便是本座的弟子。」
「本座不會約束你的自由，你隨時可以回積雷山看望你父母。」
「這金箍不是枷鎖，是護持！」
「護你神志不被業火吞噬，護你善念不被惡念壓倒。」
紅孩兒看著那五隻金箍，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方才那股業火發作時胸口的灼痛，想起了爹娘擔憂的眼神，想起了如意叔叔遞給他丹藥時那隻微微發抖的手。
然後他伸出小手，將金箍一一拿起，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
金箍入手的瞬間，體內的業火不由自主地涌了出來。
但那些業火在金箍佛光的籠罩下漸漸變得溫和了幾分，不再像從前那般暴虐。
他能感覺到，手腕上傳來的那股清涼之力正在緩緩疏導著體內那股狂暴的業火。
這感覺太陌生了。
從他有記憶起，胸口那股灼痛便如影隨形。
讓他無時無刻不想發泄、想破壞、想用火焰把一切都燒成灰燼。
可現在那股灼痛竟然減輕了。
原來清醒的感覺是這樣的。
原來不發火的時候呼吸可以這麼順暢。
紅孩兒跪在觀音面前，小臉上滿是鄭重：
「弟子聖嬰，拜見師父。」
「弟子從前不懂事，亂發脾氣，害得爹娘日日替弟子操心。」
「從今日起，弟子一定好好修行，把業火治好，不讓爹娘再為弟子流一滴眼淚。」
聞言，觀音欣慰的點了點頭，一道佛光將紅孩兒託了起來。
她正要說什麼，天邊忽然飛來兩道遁光。
一道霸道如雷，一道溫婉如水，一前一後，轉眼間便落在枯松澗上空。
正是牛魔王與羅剎公主。
夫妻二人剛落地，紅孩兒便撲進了羅剎公主懷裡。
小臉埋在母親的衣襟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娘！」
羅剎公主緊緊抱住兒子，眼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她將紅孩兒從懷裡拉開些許，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兒子。
她一眼便看見了紅孩兒手腕上的金箍。
眼中閃過一絲心疼，隨即又化為欣慰。
她伸手輕輕撫摸著那五隻金箍，又撫摸著兒子的臉：
「不疼就好。」
「娘在摩雲洞裡日日提心弔膽，就怕你控制不住業火燒了自己。」
「如今有菩薩護著你，娘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