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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黃粱客棧

2026-08-18 00:49:33 作者: 尚啟

  岑碧青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答話。

  眼前這道人瞧著約莫二十五六。

  一身灰布道袍洗得發白,袖口都磨出了毛邊。

  但腰間的酒葫蘆倒是擦得鋥亮。

  那柄青鋒劍斜插在身旁地上。

  劍鞘上的銅箍已磨得露出了底下的鐵色。

  不過劍穗卻是嶄新的。

  紅得扎眼,像是剛從哪家姑娘的嫁衣上扯下來似得。

  他笑得吊兒郎當,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懶散勁。

  可小青卻注意到了他的手。

  他右手食指與中指習慣性地併攏微曲。

  虎口處有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

  那繭子磨得光滑,不是新繭,是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繭。

  「岑碧青。」

  她此行是要找那個倒騎驢的老道,沒工夫跟一個醉鬼糾纏。

  看到小青要走,呂岩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枚玉佩在她面前晃了晃:

  

  「姑娘別走啊!」

  「平日裡貧道給人測仙緣可是要收錢的。」

  「十兩銀子一次,童叟無欺。」

  「今日看在姑娘長得好看的份上,免費。」

  小青瞥了一眼那玉佩。

  見其通體瑩白,玉質溫潤,倒不像是凡物。

  她不動聲色地催動吞噬法則,一縷吞噬之力無聲無息地探向那塊玉佩。

  不過吞噬之力觸碰到玉佩的瞬間,一股令人心悸的純陽劍意就猛地從玉中反彈回來。

  險些將她的吞噬之力震散。

  小青瞳孔微縮。

  純陽劍意?

  這股劍意被封在玉佩深處。

  若非她修的是吞噬法則,根本不可能察覺到。

  一個邋遢道人,手裡怎麼會有一枚蘊含著純陽劍意的玉佩?

  呂岩見她停下,得意地晃了晃玉佩:

  「我這玉佩只對有仙緣的人發光。」

  「方圓百里貧道都測過了,沒一個能讓它亮的。」

  「今日碰見姑娘,它倒是亮得歡實。」

  「這說明什麼?說明姑娘跟貧道有緣。」

  「不如坐下來,讓貧道給你算一卦?」

  小青看著呂岩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枚玉佩,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但她沒有點破,只是淡淡道:

  「不必了。」

  「我聽說這附近有個倒騎驢的老道,替人寫狀紙一字不改便能預知官司輸贏。」

  「你可認識?」

  呂岩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你說張老頭?認識認識!他是我酒友!」

  「那老頭別的本事沒有,寫狀紙是一絕。」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從樹根下撿起那柄青鋒劍往肩上一扛:

  「不過姑娘你來得不巧。」

  「那老頭這些日子不在黃粱鎮,說是去什麼什麼山採藥去了。」

  「我問他哪座山,他說是『夢裡那座山』,你說這算哪門子答法?」

  「姑娘你要是找他,不如先在鎮上住幾日。」

  「這黃粱鎮雖小,但黃粱客棧的黃粱飯可是一絕。」

  「我請客!權當賠方才說姑娘好看的罪了。」

  小青看著他那副自來熟的模樣,沉默了片刻。

  反正她也要等張果老,不如就在這鎮上住幾日。

  「那便叨擾了。」

  ……

  黃粱客棧坐落在鎮子東頭,不大,只有幾張方桌,灶房設在店後。

  正是午後,店裡沒什麼客人。

  掌柜趴在櫃檯上打盹,算盤珠子都被他壓歪了。

  小二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肩上搭著條白毛巾,正蹲在門檻上逗貓。


  見呂岩進來,他眼睛一亮,蹭地站起來:

  「呂道長!好些日子沒來了!」

  「今日還是老樣子?一壺花雕,一碟茴香豆,一碗黃粱飯?」

  「今日有客。」

  呂岩大大咧咧地挑了張靠窗的方桌坐下。

  將青鋒劍往桌角一擱,很豪氣地揮了揮手。

  「加一壺好酒,再切一盤牛肉,牛肉要切薄些。」

  「我這位朋友是姑娘家,太厚了不好嚼。」

  「再來一盤花生米,她要是覺得無聊還能剝著玩。」

  小青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在客棧里掃了一圈。

  客棧雖小,卻收拾得頗為乾淨。

  牆上掛著幾幅泛黃的字畫。

  落款都是「呂岩」,筆鋒倒是頗有幾分風骨。

  她收回目光,看向正忙著倒酒的呂岩:

  「牆上的字是你寫的?」



  「隨手寫的,姑娘莫要笑話。」

  「貧道字寫得不好,歪歪扭扭的,比張老頭差遠了。」

  「那老頭寫的狀紙,那叫一個工整。」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小青斟了杯酒。

  小青端起酒杯沒有喝,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呂道長,你是劍修?」

  呂岩正仰頭灌酒,聞言嗆了一口,連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

  「姑娘怎麼看出來的?」

  「不過貧道這點微末劍術不值一提,連鎮上的野狗都打不過。」

  「上回被一條黑狗追了三條街,愣是沒敢拔劍。」

  「不過話說回來,在夢裡貧道的劍術倒是了得。」

  「能在雲端上飛,一劍能劈開一條河。」

  「可惜醒了就只剩這把破劍了,砍柴都嫌鈍。」

  說著,他伸手拍了拍桌角那柄青鋒劍。

  「你方才說,這黃粱飯的味道在夢裡吃過。」

  小青忽然開口,「你還夢見什麼了?」

  呂岩放下酒杯,歪著頭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道:

  「那可多了。」

  「夢見自己站在雲上,穿著一身白得晃眼的袍子。」

  「比貧道這件強了不知多少倍,袖口還鑲著銀邊。」

  「夢見腳下是一片從沒見過的山河。」

  「山上有座樓,樓上有個姑娘在彈琵琶,彈得可好聽了。」

  「夢見一個白衣劍客站在更高的雲上,身後背著一柄跟貧道這把一模一樣的青鋒劍。」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那柄鏽跡斑斑的劍:

  「就是這把。」

  「貧道每次在夢裡都想去追他,想看看他的臉,可每次追到一半就被什麼絆住了。」

  「有時是一陣風,有時是一片雲,你說怪不怪?」

  他說話時依舊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手裡還轉著酒杯,像是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小青催動寶瓶蠱蟲,又探了一次。

  不過這一次探的是人。

  吞噬之力順著呂岩的丹田一路下沉。

  很快就觸碰到了一股被層層封印壓著的純陽劍意。

  那劍意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

  她幾乎可以確定,眼前這個邋遢道人便是呂洞賓的轉世。

  可她沒有立刻點破。

  祖師爺說過,點化八仙須待時機成熟。

  此人記憶的封印正在鬆動,那些光怪陸離的夢便是鬆動的前兆。

  但鬆動歸鬆動,還需要一點外力來推動。

  就在她暗自盤算之際,客棧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女子撲進門來。

  她面色慘白,進門便跪在呂岩面前。

  額頭重重磕在青磚地上,把櫃檯上打盹的掌柜都驚醒了。

  「道長!」

  女子抬起頭來,額上已磕出一片青紫。

  「求道長救救我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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