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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冥河

2026-08-29 19:44:56 作者: 尚啟

  血海位於幽冥與陽間的交界處,是天地間最接近死亡的地方。

  海上浮著一層薄霧。

  走得近了,才發現那層薄霧其實是從血海中蒸騰出來的血氣。

  那血氣太重了,重到連風都吹不散。

  只能緩緩地向四周蔓延,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一種病態的暗紅色。

  血海之中,沉浮著無數的魂靈。

  那些魂靈形態各異。

  他們的魂魄仿佛隨時都會在血浪的拍擊下碎成泡沫。

  他們在血海中翻滾著,掙扎著,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哀嚎。

  那哀嚎聲其實並不大,甚至蓋不過血浪翻湧的水聲。

  但就是這種微弱,反而讓人愈發覺得難受。

  就好像他們連吶喊的力氣,都已經被這片血海抽乾了。

  

  后土在血海前站定了腳步。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那片翻湧的血浪。

  海風吹起她半白的鬢髮,吹動她土黃色的麻裙。

  白墨站在她身後,也沉默了。

  過了很久很久,后土才終於開口。

  「元初,這一路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這天地間,為什麼沒有一個地方,能讓這些亡魂安息呢?」

  白墨沒有回答。

  「巫族戰死,真靈入盤古殿。妖族戰死,魂魄歸入星海,與諸天星辰共存。」

  「可那些被戰火殃及的無辜生靈呢?」

  「他們的魂魄無處可去,只能被吸到血海之中,日日夜夜在這血水裡泡著,被一點一點地化掉。」

  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因為血海之中,有一個幼小的魂靈似乎感應到了她的氣息。

  那魂靈從血浪中探出一隻半透明的手,搖搖晃晃地朝她的方向伸過來。

  那手很小,比初生嬰兒的拳頭還小。

  后土幾乎是本能地蹲下身去,將手探入血海之中,握住了那隻小手。

  就在這時,整個血海炸開了。

  無數魂靈同時從血浪中鑽出,如同千萬朵從污水中開出的花。

  它們爭先恐後地朝后土湧來,一隻只半透明的手探出血海表面,像溺水之人拼命去抓岸邊的稻草。

  它們不敢靠近后土,只是圍在她周圍,發出如同嬰啼般的嗚咽。

  「如果,天地間沒有這條路,那我后土就給你走出這麼一條路來。」

  「若萬靈沒有歸處,那我后土就給你們造一個歸處。」

  「天道不問,那便讓這六道輪迴的意志,由我后土來立。」

  說著,后土緩緩站起身來,望向血海深處。

  白墨心頭猛地一震。

  他知道這一刻還是來了。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上前,只是緩緩往後退了幾步,讓出足夠的空間。

  可就在這時,血海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震動。

  整片血海的海水都在那一瞬間劇烈翻湧起來。

  從遠方激盪而出的血浪足有千丈之高,鋪天蓋地地朝岸邊壓來。

  白墨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催動七色神光便要護住自己和后土。

  可后土望著那片翻湧的血海,面上沒有一絲懼色。

  「既然醒了,就出來吧。」

  后土的聲音透過海水,傳到血海的最深處去。

  「本座要在此地立輪迴,你作為血海之主,總該出來見一見。」

  白墨心頭一凜。

  血海之主?冥河老祖?

  他前世在那些洪荒典籍里,讀到過關於冥河老祖的記載。

  這位可是在紫霄宮聽過道祖講道的人物。

  論輩分跟三清、女媧他們是一代的。

  他盤踞幽冥血海無數歲月,以血海為根基,修殺戮大道,創阿修羅族,曾經距離聖位也只差一步。


  后土要在血海上化輪迴,這跟斷了冥河的根有什麼區別?

  白墨正想著,血海深處的水面忽然炸開了。

  一道血光從海底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猩紅色。

  血光之中,一朵十二品紅蓮緩緩升起。

  那紅蓮通體如血,每一片花瓣都像是用最純淨的業火凝聚而成。

  蓮台之上,盤坐著一個道人。

  道人的模樣有些出乎白墨的意料。

  他生得並不猙獰,反而頗為清秀。

  五官端正,眉眼之間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

  只是那一身衣袍,是用無數絲線一樣細的血線織成的。

  每一根血線都在緩緩蠕動,像是活的。

  他的背後,斜背著兩柄劍。

  一柄赤紅,一柄漆黑。

  白墨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就覺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后土。」

  「你要在血海上立輪迴,可問過本座的意思?」

  后土面色平靜:「血海雖大,卻非你一人所有。」

  「那些魂靈在血海中掙扎了這麼多年,你可曾給過他們一條路?」

  冥河老祖笑了。

  「路?他們既已死了,還要什麼路?」

  「凡人總說人死如燈滅,魂飛魄散,本座這血海能將他們兜住,已是天大的慈悲。」

  「你后土是大地之祖,不在周山好好當你的祖巫,跑到我幽冥血海來發什麼慈悲?」

  「冥河道友。」

  后土緩緩說道,「本座今日來,不是與你爭這血海。」

  「本座要的,是這片天地間所有無處可歸的魂靈,能有一扇門。」

  「這扇門若開在血海之上,血海便不再是死地,而是生路。」

  冥河老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周身血光開始翻湧起來。

  那一整片血海也在他的法力激盪之下瘋狂沸騰。

  無數道血柱從海面沖天而起,將整片血海都攪成了一口巨大的沸鍋。

  「后土,本座敬你是祖巫,才與你多費幾句口舌。」

  冥河老祖一字一頓地說道:

  「可你既然不識抬舉,那便怪不得本座了。」

  話音落下,冥河老祖背後的兩柄劍同時出鞘。

  那一瞬間,白墨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凍結了。

  那兩柄劍出鞘的剎那,整片血海的海水都凝固了。

  白墨修煉至今,跟不少殺伐神通打過交道。

  可是沒有任何一種殺伐之氣,能夠跟眼前的這一幕相比。

  當元屠阿鼻出鞘時,仿佛天地間的「殺」之一字,從被人書寫的歷史中被剝離了出來,化作了這兩柄劍。

  「元初,你退後。」

  后土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白墨不敢遲疑,催動七色神光,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退出了血海邊緣。

  他剛退出去不過千丈,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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