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愣住了。
酆都大帝。
這個名號在前世的傳說中便是地府的至高主宰之一。
而此刻,它就這般輕飄飄地落到了自己頭上。
他看著平心掌中那方璽印,久久沒有動作。
直到平心將璽印直接拋入他掌中,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娘娘,我……」
「接著。」
平心打斷他,「若沒有你,這地府的格局不會這麼快定下來。這是你應得的。」
白墨握緊了那方璽印。
璽印入手的瞬間,一股權柄之力湧入他體內,與他體內的陰陽五行法則產生了劇烈的共鳴。
道種靈根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瘋狂生長。
陰陽、五行七種法則在他體內流轉,像是一團被點燃的大火。
他周身的七色神光不受控制地爆發出來,直衝地府之頂。
白墨只覺得自己的神識在那一刻被無限地拔高。
他看見了地府的全貌,看見了六道輪迴的運轉,看見了這片幽冥之中的秩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形。
那是他的道,開始與整個地府的規則融為一體。
陰陽法則,在六道輪迴的加持下,發生了質變。
他的道種靈根上,那三朵花骨朵齊齊綻放。
頂上三花,每一朵都散發著截然不同的氣息。
一朵呈陰陽二色,一朵呈五行五色,一朵呈混沌之色。
三花在慶雲中旋轉,彼此交融,如同一座微縮的天地。
白墨知道,自己突破了。
不是尋常的突破,是從大羅巔峰,踏入了混元金仙的境界。
混元金仙與大羅金仙的區別,不在於法力多寡,而在於是否真正地掌控了法則。
白墨此刻雖然已經能與陰陽五行法則相融,但還遠遠達不到完全掌控的地步。
不過,那又如何?
他緩緩睜開眼,望向地府深處那道端坐蓮台之上的身影。
平心也睜開了眼睛,與他四目相對。
白墨忽然笑了,只不過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她既然開闢了這條路,那我就替她好好守著。」
平心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她輕輕點了點頭。
后土化輪迴的動靜瞬間傳遍三界。
三清同時睜開了眼睛。
太清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元始沉默良久,方才吐出一句:「大德至此,吾輩不及。」
通天教主一劍劈開了崑崙山巔的雲層,仰頭望天,久久不語。
良久,他收劍入鞘,低聲道:
「后土大義,通天佩服。」
西方二聖雙手合十,朝著幽冥方向,遙遙一拜。
女媧站在媧皇天中,望著幽冥,眼中滿是悲憫。
她與后土交情不淺。
巫妖大戰之前,她曾多次與后土在洪荒中會面。
二人一個是妖族的媧皇,一個是巫族的祖巫,卻都喜歡在閒暇時行走洪荒,看一看這世間的眾生百態。
女媧知道后土心中的苦楚,卻沒料到,她竟會以這種最決絕的方式來終結自己的苦楚。
帝俊與太一也沉默了。
妖庭大殿之中,兩位妖帝負手而立,望著下界,久久沒有說話。
巫妖雖是死敵,但后土化輪迴的舉動,卻讓這兩位妖帝也不得不心生敬意。
「后土此舉,非巫族之福,亦非妖族之災。」
帝俊緩緩道,「她是為了這整個洪荒。」
「單憑這一點,她配得上這天地間最高的一炷香。」
太一沒有接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巫族祖地,盤古殿中。
剩下的十一位祖巫齊聚。
十一人沉默地站著,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泣,也沒有人發怒。
他們只是站著。
玄冥望著殿內空蕩蕩的那張石椅,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離去,朝幽冥的方向飛去。
沒有人攔她。
祖巫的悲慟,不哭者尤為可怖。
玄冥在幽冥血海邊站了三天三夜。
三天之後,她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看過一眼幽冥。
洪荒歷,后土化輪迴之年,天地間多了一道規則。
生者有所歸,亡者有所往。
這是后土用她的命,給這片天地換來的。
這一年,白墨在血海邊站了很久。
久到多寶帶著三教的弟子尋來時,他還在那裡,像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像。
多寶沒有叫他,只是在他身後站定,恭恭敬敬地朝幽冥拜了三拜。
然後才輕輕喚了一聲:「大哥,該回去了。」
白墨緩緩轉過身來,望著多寶身後的三教弟子,沉聲道:
「傳我令去,即日起,三教門下弟子,皆須在血海之畔為后土娘娘設祭。香火不絕,感恩不滅。」
「是。」
白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幽冥。
那裡有六道輪迴,有地府,有平心,有他剛建立起來的一切。
他轉身,朝崑崙山的方向走去。
像是一個已經接受了命運、並準備繼續向前走的人。
「她選了她的路。」
白墨在心中默念,「我走我的路。」
「若有一日我真的強過天道,我自會回來。」
「在此之前,我會替她守著這個天地。」
「用我自己的方式。」
夜風浩蕩,星河在天穹低垂。
洪荒還是那個洪荒。
只是從今天起,這天地之間,多了一位酆都大帝。
……
卻說傲來國的疫氣,到底被五福兄弟與金角銀角、厲飛羽聯手壓了下去。
這半月以來,岑福安每日清晨登城頭,將福氣凝成甘霖撒向街巷。
那甘霖落在病人的額頭上,燒得再狠的人也能安睡兩個時辰。
岑福壽將藥葫蘆里的丹液分作幾十缸。
教城中藥鋪的大夫按方兌水,分給輕症百姓。
岑福財則以銅錢為眼、財氣為線,在傲來國周邊布下三十六處鎮穴。
將地底滲出的疫氣暫時封在城中,不使外泄。
白靈萱每日跟著熊五在各處竹棚間跑動,懷中抱著已經胖回原來模樣的崽崽。
那熊貓幼崽脖子上掛著一隻岑福壽給的藥囊。
囊中裝著寧神草。
病人一哭鬧,它便湊過去用鼻子蹭人家的手背。
說來也怪,凡是崽崽蹭過的病人,大半都能止住呻吟,安安靜靜地把藥喝下去。
厲飛羽立在城頭高處,劍意籠罩整座傲來國,不讓高處的罡風將疫氣吹散到鄰縣。
「師兄。」
這一日,岑福安拎著一壺清茶縱身上了城頭。
他臉上還沾著幾滴福雨,神色比初來時沉穩了不少。
「東城最後幾個重症也退了熱。」
「二弟說,他們的脈象雖虛,但生機已復。」
「只要不再有新疫滲入,靜養旬月,這傲來國就算是穩住了。」
厲飛羽接過茶壺,仰頭灌了一口。
「地底滲出的東西今日比昨日弱了三分。」
「不是我們封得好,是源頭在消退。」
岑福安一怔:「源頭?」
厲飛羽收回目光,將茶壺拋還給他。
「這邊的疫情已經治住了。」
「你五人繼續留守,我會前往東南的懷仙鎮看看。」
說完,黑白雙劍歸入背後劍鞘。
正待動身兩道遁光破空而至。
正是金角與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