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嶺。
白骨桂樹通體如白玉雕成。
樹冠遮天蔽日,骨質桂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桂樹上開滿白色骨花。
花瓣上閃爍著著太陰月華與地脈靈氣的微光。
骨七站在桂樹根系前,面前是四十七名白骨生靈。
這些少年少女年齡從十一二歲到十七八歲不等。
面容清秀,皮膚下隱隱透出玉白色骨光。
「師尊走之前說了。」
「白虎嶺分院怎麼建,咱們自己拿主意。」
骨九站在他身側,腰間懸著一枚白骨劍丸。
她比骨七矮半個頭,面容清冷。
「桂樹根系就是分院的地基。」
骨七蹲下身,雙手按在桂樹根繫上。
根系從地下翻湧而出,盤成一座天然的白骨高台。
檯面上有天然形成的骨骼紋路。
紋路中流淌著太陰月華。
「既如此,那白虎嶺分院就建在桂樹上。」
「桂樹每一層枝幹都是一層樓。」
骨九點頭:「台階呢?」
「九百九十九級。」
骨七站起身,指向桂樹根系。
「從地面到第一層枝幹,九百九十九級白骨階。」
「每一級台階刻一道太陰符印。」
「走完台階,符印連成一片,整座分院的氣息就與桂樹連為一體。」
骨九轉身看向四十七名白骨生靈:
「取骨。」
四十七人同時散開。
他們雙手按在地面上,白骨桂樹周圍的碎骨、散骨、殘骨從泥土中浮出來。
一根根、一塊塊,自動飛向桂樹根系。
那些碎骨在太陰月華中軟化、重塑。
被白骨生靈的意念塑造成台階的形狀。
骨七走到桂樹第一層枝幹下方。
枝幹離地約有十丈高。
枝幹底部有一處天然凹陷,正好可以立一座山門。
骨七將手按在凹陷處,桂樹枝幹中的太陰月華湧出,在凹陷中凝成一座白玉牌坊。
牌坊三門四柱,中門高懸骨匾。
上刻「玄都別府·白虎分院」八字。
字是太陰月華凝成,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光芒。
牌坊柱上刻著一副對聯——
左聯:白骨生玉色
右聯:太陰照寒枝
橫批:枯木逢春
牌坊後面是一條白骨階,九百九十九級,從地面延伸到第一層枝幹。
月光灑在台階上時,整條台階亮起銀白色的光。
第一層枝幹上建著傳法堂和演武場。
傳法堂用桂樹枝幹天然形成的洞窟改成。
堂中設講壇,壇上蒲團用桂樹葉編成。
此刻堂中,二十餘名白骨生靈盤坐蒲團之上,閉目吐納。
他們周身骨光與桂樹月華交融。
從七竅中溢出的太陰之氣被桂樹根系吸走,又從枝幹中反哺回來。
化作銀白色的靈霧重新沒入體內。
演武場在枝幹盡頭,方圓五十丈。
台面用太陰月華凝成的玉板鋪成。
場中二十餘名白骨生靈正在演練。
有人雙手結印,掌心凝出白骨劍丸;
有人足踏罡步,腳下玉板泛起銀白漣漪。
骨九站在場邊,手中白骨劍丸在指間旋轉,時不時出聲指點。
「骨六,你出劍太快了。」
「劍丸還沒凝實就發,力道散了。」
「骨十二,罡步不要貪多。」
「一步踏穩再踏下一步。」
第二層枝幹上建著弟子居所。
四十七間石室沿枝幹兩側分布。
每一間石室都有一扇朝外窗口,可以俯瞰白虎嶺下的荒原。
第三層枝幹上建著藏經閣。
閣中暫時只有幾卷厲飛羽留下的劍道心得和守一心齋法的手抄本。
第四層枝幹上,骨七和骨九合力建了一座小院。
院牆用碎骨砌成,院中一棵小桂樹,樹下兩張石凳。
桂樹大殿在最高處。
銀白色的殿身在月光下泛著清輝。
殿門緊閉,殿中空無一物。
骨七站在最高處的枝幹上,俯瞰著整座白虎分院。
「師尊。」
「我們建好了。」
月光灑在白骨桂樹上,桂葉沙沙作響。
……
福陵山腳,青石鎮。
三清殿外,隊伍從殿門口一直排到鎮街盡頭。
今天是十五,來上香的人比初一還多。
隊伍中有青石鎮的百姓,有黑石村的獵戶,有白水縣的商人,還有從更遠專程趕來的香客。
殿門口長桌後面,二狗坐在那裡畫符。
他面前擺著三沓黃紙。
一沓平安符,一沓祛病符,一沓鎮宅符。
硃筆在他手中不急不緩地移動。
每畫完一張,符紙上便亮起一縷極淡的太清仙光。
「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平安符一人一張,祛病符每家限領一張,鎮宅符只發給有實際需要的。」
一個穿綢衫的中年商人湊到桌前,壓低聲音:
「仙長,我是都城來的。」
「我們東家想求一張符,願意出十兩銀子。」
「什麼符?」
「鎮宅符。」
「家裡出了什麼事?」
商人猶豫了一下:「東家的大宅,最近夜裡總有響動。」
「請了道士來看,說是陰氣太重。」
二狗放下硃筆,看了他一眼。
瞳孔閃過一絲幽光,只是一瞬,又恢復成中年教書先生的平和模樣。
「陰氣重,不是一張鎮宅符能解決的。」
二狗從桌下抽出一枚玉簡。
「你東家的大宅在哪個位置?」
「城南,靠近舊城牆。」
「舊城牆那邊原來是片亂葬崗。」
二狗在玉簡上劃了一道。
「你回去告訴你東家,先把大宅後院的排水溝重新疏通一遍。」
「陰氣重,多半是地下水脈出了問題。」
「水脈一通,陰氣自散。」
「鎮宅符我給他一張,但貼在門上治標不治本。」
商人連連點頭:「多謝仙長指點。」
二狗畫了一張鎮宅符遞過去。
商人接過符:「仙長,這符……多少錢?」
「不要錢。」
二狗低頭繼續畫符。
「玄都別府施符濟世,不收香客銀錢。」
「你要是過意不去,回去之後宣傳一下。」
「就說福陵山上有三清殿,三清殿裡有人畫符。」
商人深深一揖,轉身走了。
隊伍繼續向前。
幾個年輕後生擠到桌前。
為首的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褐。
「仙長,我們想拜入玄都別府。」
二狗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四個年輕人,最大的不過二十,最小的看著才十五六歲。
「人族入別府,要先過集賢院考核。」
「你們知道要考什麼嗎?」
「知道。考心。」
為首的後生挺了挺胸。
「周里正說的。他說仙長們收人,不看資質,看心性。」
二狗看了他一會兒:「你叫什麼?」
「陳石頭。白水縣石匠陳大牛的兒子。」
二狗翻了一下桌上的冊子。
陳大牛,白水縣石匠,三月去的北邊做工。」
「他母親上個月來求過一張平安符。
「你爹在北邊做工,你不在家幫你娘,跑來求仙?」
陳石頭咬了咬嘴唇:
「我爹在北邊挖石頭,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銅板。」
「我娘在家裡給人洗衣裳,手都凍裂了。」
「我想學本事,學會了回去幫他們。」
二狗沉默了一息。
「明天辰時,來玄都別府山門。」
他把桌上那張剛畫好的平安符遞給陳石頭。
「這張符先給你爹。讓你爹在北邊注意安全。」
陳石頭接過符,眼眶有些發紅。
他身後三個後生同時一喜。
「你們三個也來。」
二狗看了那三個後生一眼。
「辰時,山門口,過時不候。」
四個後生千恩萬謝地走了。
二狗低頭繼續畫符。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你收他們,是看中了什麼?」
佘青蘿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桌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