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高翠蘭繼續尋找巫族部落,福陵山,東峰。
傳法殿外十二元辰大陣的星輝如瀑垂落。
將整座山體映得通明。
劍河橫跨東西兩峰。
劍籙穿梭不息。
偶有幾枚躍出河面,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銀白弧光,又墜回河中。
吳公明端坐殿中。
面前鋪著三丈長的絹帛地圖,硃砂標註四地地脈走向。
白玉拂塵橫壓一角。
指尖順著地脈線滑動,停在黑風洞標註處。
虎山嶽坐在左側。
白額虎紋從額心蔓延至兩鬢。
佘青蘿在右側。
青蛇軟劍盤腰,面前攤著精堂收支玉簡。
胡萬里立在殿門口,望向山門。
「府主走前留了話。」
吳公明開口,拂塵從絹帛上抬起。
「黑風洞、黃風嶺兩處洞府,不許進。」
「外圍山地可以用。」
「怎麼用,咱們自己定。」
虎山嶽虎目一瞪:「那兩處洞府到底什麼情況?」
「黑熊精都倒了多少年了——」
「府主說不許進,就是不許進。」
吳公明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不必問為什麼。」
虎山嶽張了張嘴,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悶聲道:
「行,不問。」
佘青蘿放下玉簡:「那分院建在洞外?」
「建在洞外,但要建得巧。」
吳公明拂塵一掃絹帛。
「黑風洞外三里有一處山坳。」
「三面環山,一面臨水,地勢藏風聚氣。」
「分院就建在那。」
「黃風嶺東麓有一處天然石台,方圓數里,高出地面百丈,分院建在石台上。」
虎山嶽撓了撓後腦勺。
「那我負責哪處?」
「黃風嶺。」
「石台基座用風火石砌。」
吳公明看了他一眼,「你帶二狗去調度。」
虎山嶽一拍大腿,震得殿中蒲團跳了一下:
「行!」
胡萬里從殿門口轉身:「白虎嶺那邊呢?」
「白虎嶺上只有骨七骨九和四十七個白骨生靈。」
吳公明放下拂塵:「白虎嶺的事,骨七骨九自己拿主意。」
胡萬里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
黑風分院。
山坳三面環山,南面敞開。
一條溪水從谷底流過。
水色清亮,溪底鋪著細碎白石。
溪水是從黑風洞外圍地脈引出來的。
經過靈竹根系過濾後,不帶一絲煞氣。
山坳入口立著青石牌坊,三門四柱。
中門高懸白玉匾,上刻「玄都別府·黑風分院」八字。
字是吳公明親書,入夜後泛起隱隱青光。
牌坊柱上刻著一副對聯。
左聯:玄風掃盡千年煞
右聯:都土栽成萬木春
橫批:道法自然
牌坊後是一條青石階。
寬九尺,共九十九級,取九九歸元之數。
石階兩側種著兩排靈竹。
竹節泛青玉光澤,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靈竹根系扎入山坳地脈,將殘餘煞氣一絲一絲濾成清風,再從葉尖吐出。
赤雲娘站在第三層台地的院牆邊,朝山下望去。
第一層台地方圓百丈。
地面鋪著青灰石板,石板縫隙中長著苔蘚。
台地正北立著三清殿。
面闊三間,進深兩間。
殿頂覆青瓦,瓦上刻雲紋。
日光一照,雲紋隱隱流動。
殿門敞開,門內三清像端坐,像前香爐中三炷清香燃著。
三清殿左側是傳法堂。
堂中設講壇,壇上鋪太極圖蒲團。
蒲團下面埋著循環水脈。
弟子坐在蒲團上聽講時,水脈運轉,將堂中雜氣吸走。
此刻傳法堂中,三十餘個赤練蛇族子弟盤坐蒲團之上,正在吐納。
他們周身妖氣翻湧。
青黑色的氣息從七竅中溢出,被水脈牽引著沉入地底。
又從靈竹根系中過濾後返回來,化作淡青色的靈霧重新沒入體內。
一呼一吸間,妖氣便純一分。
三清殿右側是演武場。
露天空地,地面用黑白兩色靈石嵌成太極圖。
陰魚為黑石,陽魚為白石,魚眼用赤金點綴。
一百餘名赤練蛇族子弟站成方陣。
在佘青蘿派來的精堂弟子帶領下演練道法。
有人雙手結印,青黑色的妖氣在掌中凝成蛇形;
有人足踏罡步,腳下石板泛起一圈圈暗青色的漣漪。
太極圖下的暗河支流隨之涌動。
將溢出的妖氣吸納、過濾、反哺。
第二層台地在第一層之上。
高約兩丈,由石階相連。
石階兩側立著石燈。
燈中燃著鮫油,一滴可燃三日。
第二層是弟子居所。
一排排石室依山而建,每一間石室門楣刻著靈符,符中封著一縷清風。
石室之間以迴廊相連。
迴廊頂上爬著紫藤,藤葉間垂下一串串淡紫色小花。
赤雲娘看著那些在演武場上吐納的族人,許久沒有說話。
「佘堂主,」
她終於開口,「他們練的是什麼功法?」
「守一心齋法。」
佘青蘿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茶碗。
「府主當年為妖族弟子開創的。」
「觀想守拙爐,將嗜血貪殺之念化為元氣。」
「你族人修了三個月,心性已經穩了許多。」
赤雲娘看著一個年輕的赤練蛇族子弟閉目盤坐。
周身妖氣在太極圖上緩緩旋轉,從青黑漸漸轉為淡青。
她的眉頭鬆開了,嘴角帶著一絲安寧。
「我赤練蛇一族在黑風洞北邊盤了千年,從來只知占山為王,不知養山。」
「今日看他們坐在太極圖上,倒覺得……我們像換了個活法。」
「本來就是換了個活法。」
佘青蘿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
「分院建了三個月。」
「你那一百三十個族人,從搬石頭到種靈竹,樣樣都幹了。」
赤雲娘走到院牆邊,朝山下望去。
三清殿的殿門敞著。
香爐中三炷清香剛剛燃盡。
青煙筆直上升,到了殿頂被雲紋瓦吸納,化為一道淡青光暈。
……
黃風分院。
石台高出地面百丈。
方圓數里,台面平整如鏡。
四邊立著四座風火石柱。
每根高九丈,通體暗紅,柱面天然生著風紋與火紋。
石柱頂端各懸一枚銅鈴。
鈴身刻太清符印。
風吹過時銅鈴輕響,將石台周圍殘餘風煞盪開。
石台中央建著大殿。
面闊五間,進深三間,比黑風分院三清殿大了近一倍。
殿頂覆暗紅琉璃瓦,瓦面用風火石粉燒制。
日光一照,瓦上泛起火焰般流光。
殿門敞開,門內三清像前香爐中三炷清香燃著。
大殿左側是傳法堂,堂中設講壇。
虎山嶽從福陵山帶來的二十餘名集賢院新弟子正盤坐堂中,修習太清築基法。
他們周身氣息尚淺,但吐納之間已有法度。
靈氣從四面八方匯聚,沿著經脈緩緩流轉。
大殿右側是丹房。
丹房中設三座丹爐。
爐火用的是風火石中封存的地火,溫度比尋常丹爐高了三倍。
二狗守在丹房門口,瞳孔映著爐火,手中翻著一卷《煉丹初解》。
演武場在石台南邊,方圓百丈。
地面鋪風火石磚,磚縫中嵌著暗紅火紋。
此刻演武場中央,虎山嶽正親自演練。
他身形高大,白額虎紋在額心閃動,一套拳法打得虎虎生風。
「看見沒有!」
虎山嶽收拳站定,朝圍觀的弟子喊道。
「拳法要跟地氣合上!」
「黃風嶺的地氣中有風火二氣.」
「你出拳的時候不要用蠻力,要順著地氣走!」
說著,他再次出拳。
這一拳緩慢,拳面上凝著一層淡金色的罡風。
拳鋒推進時,石磚上的火紋從近到遠依次亮起。
整條火線延伸至演武場邊緣。
風火石柱上的銅鈴同時一震,發出清越的鈴聲。
「風火相生,拳意合一。」
虎山嶽收拳,「再來一遍。」
眾弟子依言出拳。
二十餘人同時揮拳,石磚上火紋亮成一片。
雖不如虎山嶽那般齊整,但也像一片火潮在石面上起伏。
銅鈴輕響,山間回音。
虎山嶽站在演武場中央,看著弟子們出拳,嘴角咧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