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茂將坐在旁邊,他眉頭微皺地看著許敬宗一句接一句地恐嚇韋季方,對於這點這位宰相其實是很不贊同的,但是辛茂江也明白,許敬宗是武皇后器重的人,也是「廢王立武」的主要支持者,是陛下眼中的紅人,所以他也不便於得罪許敬宗。朝堂生存之道,並不是要得罪所有人,這也是為官者的難處所在。
「看你如此頑固,想來不用刑也是不行的,來人,大刑伺候!」
許敬宗厲聲喝道。
韋季方頓時就嚇得尿了褲子,他跟殺豬一樣大喊著,「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辛茂將直皺眉,把頭轉了過去,實在是不忍看了,哎,這簡直就是明顯要屈打成招了,他覺得,許敬宗之所以有這個底氣,也許是天子和皇后早有暗示了嗎?
士卒拿來了夾棍,不由分說地套在了韋季方的雙手上。還未等韋季方開口喊叫,士卒就麻利地開始收緊了.....
「啊!.....」
韋季方痛苦地大叫了起來,他痛得無法呼吸,幾乎要背過氣去了。世人只以為傷筋動骨便是極盡慘烈的酷刑了,其實不然,所謂酷刑,乃是由心而發,斷了此人的念想,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夜倍受煎熬,永墜阿鼻地獄,世世不得超生,豈不比什麼痛楚都來的刻骨。
許敬宗這一番操作就是要告訴韋季方,那就是,「你完了,你只有死路一條。」這種攻心戰術,許敬宗是運用得爐火純青。有時候,當官,看得是人心。
韋季方沒多久就暈了過去,辛茂將一看如此慘烈,趕緊說道:「許大人,不如明日再審吧,嫌犯已經昏死過去了。」
許敬宗看了辛茂將一眼,「辛大人,此等重要嫌疑犯,豈能昏死過去就不審了?到時候陛下怪罪下來,你我擔當得起嗎?」
「這......」,辛茂將被懟得說不出話來,他實在是不贊同許敬宗的做法,但是對於許敬宗說的這些,他又無從反駁。
許敬宗沒再搭理辛茂將,而是對著堂下冷冷地說道:「用冷水潑醒,繼續!」
一盆冷水下去,韋季方耷拉的腦袋一激靈,他緩緩睜開眼睛,目光逐漸由模糊到看清楚,緩了好久,他斷斷續續地說:「大......大人,微臣.....微臣.....冤枉....」
「繼續用刑!」
許敬宗又是一聲令下,這聲音對於韋季方來說,可以說是像從地獄裡冒出來的一樣,恐懼像一條寒冷的蛇,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讓他渾身顫慄,無處可逃。他嚇得渾身顫慄,像篩糠一樣哆嗦起來,兩腿像彈棉花似地不住打顫。
太痛苦了!這種生不如死的感覺,韋季方這是平生第一次嘗到,他......崩潰了.....
沒有意外的,他又昏了過去。地上已經是一片狼藉,滿地鮮血。這樣的酷刑,這樣折磨一個人,辛茂將已經實在看不下去了,他斬釘截鐵地說道:「明日再審吧,就這樣,陛下要是怪罪下來,我來擔待。」
說完了,辛茂將立即站了起來,看了看許敬宗,又看了看再度昏死過去的韋季方,拂袖而去。
許敬宗一揮手,「把他拉下去。」
士卒拖著昏死過去的韋季方,如同拖死狗一樣,看著那深深的血痕,許敬宗只能內心嘆了一口氣,他無奈,沒有辦法。只能賴韋季方自己倒霉罷了。
許敬宗走出大理獄,他抬頭看著天空,只覺得夜色沉沉,他的心情非常沉重,皇后的意思是一定要趕長孫無忌出朝堂,他也留意了很久,但是有些事情不足以致命,要想達成目的,恐怕還要加一把勁。
那麼如今,這是個機會,一個可以打倒長孫無忌的機會,其實已經來了。只要稍加潤色,憑藉帝後的心意,驅逐長孫的目的就會達成。
鳳儀殿
武華獨自站在窗前,她相信許敬宗的本事,因為這是個小人。沒辦法,如今達成目的只能重用許敬宗了。忽然間,殿外通報聲響起,「太子殿下駕到.....」
武華一愣,只覺得弘兒怎麼會來呢,這麼晚了。她不由得看向門外。
只見李弘走了進來,「參見母后。」
「弘兒,到母后身邊來。」武華慈愛地拉著李弘的手,母子倆坐在了那裡。
「這麼晚了,怎麼會來這裡?有事嗎?」
「母后,東宮的太子洗馬韋季方,到底犯了什麼罪,為什麼會被抓去大理獄呢?」
武華看著李弘那充滿疑惑的眼睛,並未回答,只是微笑著說了一句話,「你怎麼不去問父皇,反而來問母后呢?你認為母后知道?」
李弘頓了頓,眼睛裡閃過一絲篤定,說道:「當然,大唐的事情,沒有母后不知道的,朝堂也是。」
這句話李弘說出來的如此自然,這倒讓武華有些意外,難不成在弘兒眼中,母后已經走向了朝堂嗎?
「弘兒,韋季方被一個人告發,和監察御史李巢結為朋黨,而且對朝廷頗有微詞,所以陛下先把他關到了大理獄去了。」
「母后,但是兒臣認為,韋季方是很老實的一個人,平日裡對兒臣也很恭順,兒臣不覺得他有什麼問題。」
「弘兒,有些事情,有些人,也不能只見表面啊,壞人好人難道是寫在臉上的嗎?你是太子,日後假設有人要故意迷惑你,在你面前裝可憐,裝好人,背地裡又是另一種情況,那麼你,千萬不能受蒙蔽才是。」
武華語重心長地握著李弘的手,她多麼希望這個兒子可以擺脫這種莫名的仁柔,未來可以做一位可以洞察人心,張弛有度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