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中午。
溫家小洋樓里人聲漸多。
婚慶公司的人還在調整花拱門的位置,廚房裡溫媽燉的排骨湯咕嘟咕嘟冒著泡,客廳茶几上的盤子裡擺著喜糖和瓜子……
屋裡各個窗戶就被貼上了囍字,一樓出嫁臥室的門敞開著,陽光照得滿屋子紅彤彤的。
文悅剛到,聽說任欣他們在臥室里,想也沒想就進了屋。
床上八鋪八蓋已經按顏色深淺疊得整齊,大紅龍鳳被壓在最上面,被面上的金線繡紋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六塊紅色亞克力公示牌並排立在被子上。
上面分別寫著:
【娘家陪嫁 18.8 萬元】
【陪嫁保時捷 718 一輛】
【陪嫁黃金 2300 克】
【碧翠園大平層一套】
【爺爺奶奶陪嫁五萬元整】
【陪嫁雙開門冰箱,全自動洗衣機,智能電視,空調兩台】
文悅推開臥室門的時候,屋裡幾個人正圍在床尾嘀咕。
任欣蹲在那六塊紅色公示牌前面,胳膊肘撐在膝蓋上,壓著嗓子跟旁邊的李可可說悄悄話:
「…… 你說暖暖大學那會兒怎麼忍住的?天天早上跟我們吃食堂 1 塊 5 的雞蛋餅,連雞蛋都只加一個……」
李可可嘴裡還嚼著花生,認可點頭:「對啊,她當年跟我們說她家就是種地的,說家裡有幾畝田,叔叔開貨車…… 開貨車能種出保時捷來?種地能種出大平層來?」
任欣:「靠!暖暖平時不顯山露水的,沒想到是個真富婆!」
秦子怡雙手抱臂看著那倆嘀咕,嘴角勾著,明顯也在聽。
李可可伸手碰了碰 「黃金 2300 克」 那塊牌子:「我到現在都沒緩過來,這四斤六兩黃金,不得一百多萬?這要是種地能種出這個家底來,還上屁班啊!我真回老家也種地去!」
「你倆夠了啊!」 秦子怡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人家暖暖出嫁的日子,你倆在這兒嘀咕人家家底。」
任欣不認同:「我們不是嘀咕,我們是在消化。這麼大信息量,總得給點時間吧?」
文悅站在門口聽了大半截,忍不住 「噗」 一聲笑了出來。
三個人同時扭頭看她。
「你們說暖暖啥呢?」 文悅走進來,目光先落在床尾那六塊牌子上,腳步頓了一下,「我的天…… 這些都是陪嫁?」
任欣站起來:「你剛來是吧?來來來,給你介紹下什麼叫『以為室友是窮鬼,結果人家是富婆』的經典案例。」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那六塊牌子。
「保時捷、大平層、十八萬現金、兩千三百克黃金,還有爺爺奶奶給的五萬。大學四年跟我們吃同一碗麻辣燙,背帆布包,天天算外賣滿減券吃拼好飯。」
任欣歪頭看她:「你都管阿姨叫乾媽了,也不知道她家底?」
「不知道啊!」 文悅攤手,「我跟暖暖是感情好,再說了,我又不是乾媽親閨女,乾媽家的家底怎麼會跟我細說?」
秦子怡推了推眼鏡:「所以結論是,暖暖這個人,對誰都能把家底瞞得死死的。」
「她那是真不知道。」 李可可替溫暖暖說了句公道話,「她大學的時候一個月生活費就一千五,比我還少兩百,她要是知道自己家有這麼多錢,至於天天跟著咱們吃拼好飯?」
「也是,」 任欣摸了摸下巴,「她那個消費水平不像裝的。」
文悅轉身往飄窗上一坐:「哎你們說,我乾爸乾媽平時看著普普通通的,穿著打扮也不扎眼……」
「這就是有錢人的共性,」 任欣一本正經地分析,「越有錢越不顯山露水,像我這種沒錢的恨不得把『我很窮』三個字寫在腦門上,她們這種真正的有錢人反而低調得跟路人一樣。」
文悅想了想,語氣帶著驕傲:「也有可能是暖暖開火鍋店,博主自己賺的,我蜜厲害的不得了!」
開火鍋店、當博主賺錢是不假,但說實話溫暖暖真沒賺多少。
在小縣城誰家也不可能天天出來花錢吃飯,火鍋店穩定下來一個月淨利潤還不到十萬塊。
去年在抖音開服裝店自己還賠進去幾萬塊。
博主GG費雖然高,但溫暖暖這大一年懷孕生孩子,帶孩子,忙的腳不沾地,精力根本跟不上,已經很久沒接新GG了。
她們猜來猜去,輪到誰也不會猜到是因為中了大獎。
一千多萬分的小概率事件。
文悅還沒說完,門就從外面被推開了。
「你們幾個在屋裡嘀咕啥呢?」
溫暖暖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
她穿一身紅色絲絨家居服,頭髮隨便扎了個丸子頭,腳上趿拉著棉拖鞋。
"吃瓜吃瓜,我媽剛切的。"
任欣李可可秦子怡三個人表情微妙轉頭看她。
"你們幹嘛這麼看我?"
"…… 沒幹嘛。" 任欣率先挪開視線,伸手也拿了塊瓜,"就是覺得你家這瓜挺甜的。"
李可可跟腔:"對對對,甜。"
秦子怡低頭推了推眼鏡,唇角壓著笑。
屋裡四個人交換了個眼神,齊齊收了聲。
這跟熟不熟無關,純粹是成年人該有的分寸感。
在金錢這方面的事上,外人不必追根究底。
不如吃瓜。
甜得很。
……
下午的陽光從飄窗斜進來,幾個人窩在臥室里聊了好一陣,直到樓下傳來溫奶奶中氣十足的喊聲。
「暖暖!你姑姑她們來了!」
溫暖暖:「得,親戚們來了,我去迎迎。」
任欣也站起來:「我們也去?人多熱鬧。」
「別別別,你們先歇著,」溫暖暖按了按她的肩膀,「待會兒再出來就行,我先去招呼。」
她還沒有出臥室,就聽見姑姑溫建紅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媽!這院子收拾得也太像樣了!我哥這回是真下血本了啊!」
溫暖暖推開門,院裡站了七八個人,正圍著門廊上那兩排花籃嘖嘖稱讚。
姑姑溫建紅站在最前面,圍著一條棗紅色的羊絨圍巾,手裡還拎著兩箱牛奶,看見溫暖暖出來眼睛一亮:「哎喲!新娘子出來了!」
「小姑!」溫暖暖快步迎上去,接過她手裡的牛奶,「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快進屋,外頭冷!」
「好好好,你姑父那車暖氣壞了,一路上凍得我直哆嗦,這牛奶你多喝點補補。」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姑娘從溫建紅身後蹦出來,她裹著件淺藍色的短款羽絨服,下身是黑色牛仔褲和馬丁靴,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青春勁。
「姐!我幫你提。」
王雪瑩幾步走到她到跟前,一把接過她手裡的牛奶。
「姐,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這皮膚,這氣色,你告訴我你到底偷偷用了什麼護膚品,我馬上就去下單!」
「過年才見過,那時候你怎麼沒夸?而且我天天帶孩子哪有空捯飭。」
溫暖暖笑著捏了捏她的臉,「倒是你,上大學了就是不一樣,越來越漂亮了。」
「那可不!」王雪瑩一揚下巴,馬尾辮甩出一個弧度,「咱老溫家基因擺在這兒呢。」
溫暖暖被她逗得直笑:「雪瑩,你什麼時候開學?正月十五過了吧?」
「對,元宵節之後走。」王雪瑩點頭。
然後溫暖暖就招呼姑姑和姑父,王雪瑩一家三口進了屋。
她倒是沒急著進屋,而是坐在院子裡的椅子上,等著姐姐溫馨來。
剛才溫暖暖發消息,溫馨說還有五分鐘就到了。
果然,沒一會,一輛suv就停在的小樓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