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爺爺看了看她伸過來的手,哼了一聲,把手搭了上去。
老人的指節凸起,滿是粗糲的繭子,那是一雙幹了大半輩子農活的手。
溫暖暖握緊了爺爺的手,兩個人慢慢往門口走。
「慢點走,不著急。」
溫爺爺嘴上依舊不服老,低聲念叨:「我真就是老了身子骨嬌氣,一點小毛病,就你們一個個小題大做。」
「檢查一遍安心嘛,你健健康康的,我們全家才踏實。」
兩人走到邁騰車邊,溫暖暖拉開后座車門:「爺爺,慢點坐。」
等溫爺爺坐好,溫暖暖才繞回駕駛座。
車子平穩駛出村口,朝著縣城醫院的方向開去。
路上車流稀疏,風景依舊熟悉,可溫暖暖卻沒半點心思。
她餘光時不時瞥向后座的爺爺。
老人靠著車窗,閉著雙眼,呼吸微沉,全身透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憊。
從小到大,爺爺都是家裡最硬朗的頂樑柱。
扛農活、小時候把自己扛在肩膀上玩耍……一輩子要強,沒喊過疼,叫過累。
今天這突如其來的胸悶絞痛,絕不是簡單的老毛病。
人老了,最怕的從來不是檢查,是未知的病痛,怕自己變成兒女的拖累。
所以他才會一直拖著吧。
溫暖暖的心一直懸在半空,握著方向盤的指尖都微微發緊。
十多分鐘後,車子停在縣醫院門診樓下停車場。
溫暖暖先在輪椅區掃碼了個輪椅,方便推著溫爺爺走。
工作日的醫院依舊擁擠,溫暖暖直接掛了心內科的門診。
等待叫號的間隙,溫爺爺坐在輪椅上,狀態才稍稍緩過來。
沒等多久,診室叫到了號。
醫生是個中年醫師,耐心詢問著症狀。
溫爺爺只說偶爾胸悶、心口抽痛,幾秒就過,不影響吃喝乾活。
溫暖暖在一旁補充:「醫生,我爺爺他剛剛在家起身的時候明顯難受,按壓胸口,臉色也發白,之前在家也說過好幾次心口發悶,一直瞞著不說。」
「老人家八十歲高齡,反覆胸悶胸痛,絕對不能忽視。」醫生開單叮囑著。
「很多老人耐受度高,忍著不說,往往小問題拖成大事。先做全套檢查,看一下心肌供血和血管情況。」
溫爺爺一聽要做好幾項檢查,只好無奈嘆氣,乖乖跟著溫暖暖去做檢查。
心電圖很快出了結果。
將單子拿回去給醫生看的時候,醫生的神色嚴肅了些。
「老人心肌缺血非常嚴重,供血不足,血管堵塞情況很明顯。」
溫暖暖的心猛地一沉。
「他這種陣發性胸悶、心口揪痛,不是普通老化,是典型的冠心病、心絞痛症狀。之所以疼幾秒就過,是短暫心肌缺血緩解了,不是好了。」
醫生抬眼看向溫爺爺,語氣鄭重:「老爺子,你這絕對不是小毛病。你現在是間歇性發作,再拖下去,很容易突發心梗、暈厥,非常危險。」
溫爺爺眼底閃過錯愕。
他活了八十多年,一直覺得自己身體挺好。吃嘛嘛香,從沒想過心臟會出這麼大的問題。
「那……那現在怎麼辦?」
溫暖暖聲音微微發顫,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冷靜詢問治療方案。
「先住院觀察,做個冠脈造影檢查,精準看血管狹窄程度。」醫生說道。
「輕度狹窄藥物控制,重度堵塞,大概率需要進一步手術干預,搭橋或者支架,要看造影結果。」
搭橋兩個字落下,溫暖暖耳邊嗡鳴了一聲。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真正聽到手術建議,心口還是狠狠一揪。
八十歲的老人,要動心臟大手術,光是想想,就讓人忍不住擔憂。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溫暖暖握著那沓檢查單:「好,醫生,我們住院。您開住院單吧。」
醫生低頭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列印出一張住院通知單遞過來:「心內科住院部在五樓,先去繳費辦手續,護工會把老爺子送上樓。家屬去辦一下陪護手續。」
溫暖暖接過通知單,推著輪椅走出去。
溫爺爺忽然被告知要住院做手術,不由得臉上帶著慌亂。
他這輩子種地、養家、拉扯兒女長大,苦吃了一輩子,病痛從來都是扛一扛就過去。
哪裡正經住過院,更別提什麼心臟手術。
人真是年紀越大,越怕進醫院,越怕開刀。
溫暖暖蹲在輪椅面前和溫爺爺說話:
「爺爺,醫生說咱們住幾天院,把血管的情況看清楚。沒事的,就是做個詳細的檢查。」
溫爺爺低喃:「還要動手術?」
「還不一定呢,先看造影結果。要是堵得輕,吃藥就行。」溫暖暖伸手握住爺爺的手。
「就算要做,現在心臟支架手術都很成熟了,你身體底子好,恢復得肯定快。」
「真……真不一定動刀?」他低聲追問。
「真的。」溫暖暖用力點頭,「醫生只是提前把最壞的情況告訴我們,先檢查,不嚇你。」
溫爺爺被孫女這麼安慰,稍微鬆弛了些,點了頭。
「行,都聽你的。」
辦好住院手續,溫爺爺躺在病床上開口:「暖暖,住院得多少錢?你那錢留著自己花,別往我身上搭。」
溫暖暖笑了,語氣裡帶著小得意:
「爺爺,你孫女婿現在轉業啦,有工資了,養得起你!再說了,你孫女也有錢呢,咱家不差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