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爺爺聽了這話，偏過頭看向窗外，窗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輪廓。
老了，不中用嘍。
「你們小兩口過得好就行。」他伸手拍了拍溫暖暖的手背，念叨，「有倆錢就燒得慌，存著給娃娃們上學用，別往我這老頭子身上瞎花。」
「給爺爺看病怎麼叫瞎花？」溫暖暖把被角往上掖了掖，「你健健康康的，比什麼都值。」
溫爺爺終於笑了，眼角的褶子擠在一起，露出沒剩幾顆的牙。
「你這妮子，就會哄我。」
溫暖暖也跟著笑：「行了爺爺，你躺會，我去外面給我媽打個電話。」
她出了病房，走到窗邊拿出手機撥通了溫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傳來溫奶奶急切的聲音：「暖暖，你爺爺咋樣了？大夫怎麼說？」
「奶，你別擔心，我爺現在精神頭好的很。你把電話給我媽吧，我跟她說。」
溫奶奶「哎」了一聲，然後溫媽的聲音接進來：「喂，暖暖。」
「媽，我奶怎麼拿著你手機？」溫暖暖靠著窗台，壓低聲音說，「我爺這兒剛安頓好，別讓她跟著上火。」
「她自己搶過去的，她擔心，攔都攔不住。」溫媽那邊走到廚房，「你爺爺……到底怎麼樣了？」
溫暖暖沉默了一秒。
「心電圖做完了，心肌缺血挺嚴重的，典型的心絞痛症狀。醫生說明天做冠脈造影，看血管堵了多少。」
「造影……」溫媽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那要是堵得厲害呢？」
溫暖暖：「那就看狹窄程度，輕的用藥控制，重的可能要做支架。」
「媽，這都不是最壞的情況。現在心血管介入手術已經很成熟了，縣醫院就能做。支架就是微創，不用開胸，恢復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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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媽聲音發顫：「你爺爺這輩子……連吊瓶都沒怎麼打過。頭一回住院就是這大陣仗，他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怕。」
「我知道，我在這兒陪著他呢。」溫暖暖抬頭看了一眼虛掩的病房門，「媽，奶奶那邊先別跟她提支架的事，就說住院觀察幾天。」
「放心，我心裡有數。你爸他這會還在外頭跑貨呢，等他回來我告訴他，讓你爸去替你。」
溫暖暖點頭：「嗯。對了媽，家裡兩個孩子……」
「倆娃好著呢，剛喝完奶在跟你奶奶玩呢。」
溫媽頓了頓，「等會我就給你姐還有你小姑打個電話。」
「媽，我姐昨天坐飛機出差了，在深市談客戶呢，一時半會回不來。」
溫暖暖捏了捏眉心。
「你打電話跟她說一聲吧，看看她什麼意思。小姑那邊，別說太嚴重了，讓她們心裡有個數就行。」
「你當你媽傻啊？我心裡有數。」溫媽嗔怪，「我先給你小姑打。」
溫暖暖：「嗯，媽那你看著辦。」
掛了電話，溫暖暖在原地站了幾秒，把手機屏幕按滅。
她把手機揣回口袋，又去護士站問了些情況。
等走回病房門口時，就聽見裡面傳來了溫爺爺跟隔壁床說話的聲音。
旁邊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病床旁坐著個中年男人，大概是兒子。
「……我孫女，特別能幹，在城裡有房子有車，孩子都倆了，還是龍鳳胎呢。今天非要拉我來檢查，我說沒事她不信……」溫爺爺的聲音里全是自豪。
溫暖暖站在門口停了兩秒，抿著嘴笑了笑，推門進去。
老太太和她兒子抬起頭，老太太先開了口：「哎喲你孫女回來了？剛才還念叨你呢，說你孝順。」
溫暖暖沖老太太點了點頭：「奶奶好，您也是心臟不舒服？」
「老毛病啦，裝了兩個支架了，這次來複查。」老太太說著拍了拍自己胸口。
「沒事，現在技術好著呢，你爺爺要是真堵了，放個支架就通了，不遭罪。」
溫暖暖聽著老太太這話，心裡踏實了不少。
她繼續追問：「奶奶，你那個支架也是縣醫院裝的？」
老太太應道：
「可不就是這嘛，王主任給做的。人家是省城大醫院下來的專家，縣醫院高薪請來的，手藝好得很。」
「我那會可嚴重了，放了兩個支架，現在跟好人一樣。」
她兒子在旁邊補充：「對，王主任做介入手術做了快二十年了，一天做好幾台，閉著眼睛都能找著血管。」
溫爺爺「哦」了一聲，看著老太太說：「那你花了多少錢？」
老太太擺擺手：「報完醫保下來沒多少，自己掏了萬把塊。老爺子你放心，有報銷呢，花不了幾個錢。」
溫爺爺沉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搭在白色被面上，指節粗大，皮膚上散布著老年斑，皮膚縫隙里還嵌著一點洗不掉的黑線。
溫暖暖伸手握住爺爺的手腕，輕輕捏了捏：「爺爺，咱們先檢查，看結果再說。要是堵得輕，吃藥就行，根本不用花大錢。咱別自己嚇自己。」
溫爺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輕哼了一聲，但到底沒再犟。
一小時後，病房門被推開了。
溫建紅手裡拎著保溫桶和帆布袋子，風塵僕僕的，一進門就鎖定了溫爺爺的病床。
「爸！」
溫建紅幾步到床邊，保溫桶往床頭柜上一撂，彎腰就湊近了爺爺的臉：
「你咋樣了？嫂子打電話說你住院了，急的我啊……」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帶了哽咽，眼眶明顯紅了。
溫爺爺被她這陣仗弄得有點不自在：「我能咋樣，好好的，我又沒咋地。」
「好好的？好好的能住到醫院裡來？」溫小姑吸了一下鼻子。
拉開帆布袋子就開始往外掏東西。
橘子、雞蛋糕、保溫桶……
「給你和暖暖帶的雞湯，喝點熱乎的……」
雞湯的熱氣從保溫桶里冒出來，帶著油潤的香氣，瞬間沖淡了病房裡的消毒水味。
「我這不火急火燎剛燉的，特意撇了油，不膩，老爺子能喝。」
溫建紅麻利拿出配套的小碗和湯勺，盛出小半碗熱湯，吹涼了些，遞到溫爺爺手邊。
「快喝點暖暖身子，住院本來就虛，可不能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