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警示與終點

  說完，趙磊站在原地攥了攥拳頭，似乎在等一個凌遲。

  閆國棟沒有立刻說話。

  他坐在椅子裡，身體微微後靠，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辦公室里暖氣開得足，可趙磊卻覺得後背發涼，後槽牙咬得發酸。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幾秒，對趙磊來說像是過了半個世紀。

  「坐吧。」

  閆國棟終於開口，抬手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趙磊猶豫了一下，沒敢坐實，只挨著椅子邊沿坐下，膝蓋併攏，雙手擱在腿上。

  閆國棟看著他這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反倒笑了一下。

  「趙磊，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都聽到了。」

  「其實這件事，從督察組查清楚那天起，我就知道是你。我沒提，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趙磊搖頭。

  「兩個原因。」閆國棟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你是局裡最年輕的幾個民警之一，業務不錯，沒犯過別的錯。一張照片傳出去，確實給我造成了麻煩，但要說你是存心害我，我不信。」

  趙磊嘴唇翕動，沒發出聲。

  「第二，我見過太多人因為一個錯誤就把自己徹底否定了。你背了處分，這些是紀律的代價。但如果過了六個月你還走不出來，那才是真的毀了自己。」

  閆國棟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趙磊，望向樓下那面警旗。

  它正迎風飄揚著，仿佛年輕力量正在源源不斷地注入其中。

  他轉過身：

  「體制內做事，要先學會做人。做人最重要的是什麼？是擔得起。人犯錯不可怕，年輕誰都有莽撞的時候。最可怕的是知錯逃避、不敢擔當。」

  「大丈夫立身於世，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能夠知錯、認錯、改錯，這才是最重要的。」

  趙磊重重點頭，眼眶通紅。

  「你現在把話說出來了，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然後呢？」

  趙磊站起來，聲音比剛才穩了許多：「然後我把處分期走完，好好干。以後不管什麼事，先想清楚再動，絕不再犯這種錯誤。」

  閆國棟看著他，點了點頭。

  「記住今天這個感覺。人這一輩子，栽跟頭不可怕，怕的是栽了之後趴在地上裝死。你能站起來，就比別人強。」

  「好好干吧。處分只是警示，並不是你仕途的終點。年輕人，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他走回辦公桌後面，拿起剛才帶回來的那份文件翻開。

  

  趙磊識趣地往門口走，走到門邊，手搭在把手上，又停住了。

  「閆局。您剛才說的那些，我記一輩子。」

  閆國棟沒抬頭，只擺了擺手。

  趙磊輕輕帶上門，站在走廊里，長長呼出一口氣。

  胸腔里那團堵了一個多月的東西，此刻真的散了。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冬日午後的光，他迎著光走了幾步，腳步比來時輕了太多。

  回到辦公室，孫鵬正趴在工位上休息，看見他進來，挑眉：「這麼久？挨訓了？」

  趙磊坐下，打開那個寫了一半的檢討文檔，手指放在鍵盤上。

  「沒挨訓。」

  「那閆局咋說的？」

  趙磊想了想：「讓我好好干。」

  孫鵬愣了兩秒，為他高興：「行啊兄弟，這關算是過了。」

  趙磊垂眸看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檢討文字，指尖輕輕敲擊鍵盤，認真完成剩下的內容。

  「不是過關了。」趙磊打字開口，褪去了平日的浮躁，「是我終於敢直面自己的錯誤了。」

  孫鵬看他，真是肉眼可見趙磊的變化了。

  「這次確實把你折騰得不輕。」孫鵬嘆了口氣，「說實話，我都替你捏了把汗。」

  提到這件事，趙磊指尖的動作頓了頓，心底依舊泛起酸澀。

  「是我太莽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