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洋轉身走進衛生間，很快端著一盆溫熱的洗腳水走出來。
他把水盆輕輕擱在沙發前的地板上，屈膝半蹲，脫下溫馨的拖鞋，扶著她的腳緩緩放進溫水裡。
水溫剛好，暖意順著腳底慢慢漫上來。
于洋掌心輕輕覆在她的腳背上，細細按摩著。
「對了，馨馨。轉內勤的事，今天下午你跟領導提了嗎？」
「嗯，今天下午回去就提了。我們老闆還算通情達理，說內部調崗走個流程就行，下周就能定下來。就是工資會少一大截。」
「少就少唄。」于洋手指按摩在她的小腿，「你少的那部分，我想辦法補上。」
溫馨：「你還真打算去跑代駕啊？」
「怎麼，看不起你老公？」于洋得意，「我駕齡十五年零事故，代駕平台審核我都過了，就等你點頭。」
溫馨一臉嚴肅：「于洋，咱倆說好了，量力而行。你要是因為跑代駕累出個好歹來，我這邊可顧不上你。」
于洋抬起頭，手上動作沒停，嘴角噙著笑：
「你放心，我有數。就晚上跑個兩三單，周末不跑，就在家陪你和梓豪。再說了，我一個大老爺們，跑個代駕能累到哪去。」
溫馨垂眼看著他蹲在地上給自己洗腳的樣子，心裡那點擔心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她伸手在于洋發頂上輕輕摸了一下。
于洋抬頭，沖她笑了笑，又低下頭繼續按。
「其實我今天下午跟我們領導談轉崗的時候，她跟我說了句話。」溫馨忽然開口。
「什麼話？」
「她說，你這個年紀要二胎，勇氣可嘉。但是溫馨，你可得想好了，生完孩子回來，原來的位置可能就沒了。」
于洋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溫馨低頭看著水盆里微微晃動的水面：「我說我想好了。她說那行，走流程吧。」
于洋沒急著接話，把她的腳從水裡撈出來，拿過旁邊的毛巾仔仔細細擦乾，又套上拖鞋，才抬頭看她。
「那你心裡難受嗎？」
溫馨想了想，點頭：「說不難受是假的。那崗位我幹了快十年，門道都摸熟悉了，手裡的客戶都是我一家家出差談下來的。現在一調崗位，手裡的客戶也都被分出去了。」
她頓了頓，伸手把于洋從地上拉起來，讓他挨著自己坐下。
「但是我想了想，工作沒了還能再找，機會沒了還能再等。可這個孩子，要是現在不要，以後可能就真的沒有了。」
于洋握住她的手。
他何嘗不明白。
溫馨的單位，既不是國企，也不是體制內。
雖然她們是個縣城，可也是有有名的大企業的，業務更是跑遍全國。
可聽著風光，說到底，是靠業績說話的地方。
一個蘿蔔一個坑，你走了，馬上有人填上來。
生育對她的事業會是多麼大的打擊啊。
于洋把她的手翻過來，擱在自己膝蓋上，低著頭看了一會。
他記得，從一開始溫馨剛進這家公司的時候，還是個月薪拿一千八底薪的小業務員。
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作為她的枕邊人比誰都清楚。
「于洋。」溫馨叫他。
他抬起頭。
溫馨看著他的眼睛，安慰：
「你不用覺得虧欠我什麼。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現在停下來，也是我自己決定的。你沒欠我什麼。」
于洋喉結動了動。
「我知道。」他聲音有點啞，「但我心疼你，行不行？」
溫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怎麼不行。」她伸手將人抱在懷裡，「你心疼我，我心疼你，咱倆扯平了。」
于洋被她摟著，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
「你這老婆，安慰人也不按套路來。」
「什麼套路？」
「別人家老婆這時候應該說，『老公你真好，我太感動了』，再擠兩滴眼淚。」
溫馨樂了，鬆開他：「那你擠兩滴眼淚給我看看。」
于洋抬頭，用力眨了眨眼，眼眶乾乾淨淨的，哪有什麼眼淚。
「擠不出來。」
溫馨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
「行了，你去把洗腳水倒了。我要給暖暖打個電話，告訴她今天我和爺爺去醫院檢查腿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