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梓豪把書包放到一邊，乖乖挨著溫馨坐下，腰背不自覺挺直。
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
于洋坐在旁邊，雙手搭在膝蓋上，屏氣凝神，等著溫馨開口。
梓豪也攥緊了放在腿上的小手，目光定定落在媽媽臉上，一顆心懸著。
溫馨伸手從包里把檢查報告遞給於梓豪。
「梓豪，媽媽今天去醫院做了檢查。醫生說，各項指標都還好。只要按時產檢，好好養著，問題不大。」
梓豪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報告，眼睛刷地亮了，身子往前一探：
「那——」
「你聽媽媽說完。」溫馨抬手，輕輕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梓豪抿住嘴，坐回去。
腳趾卻在拖鞋裡忍不住地動。
溫馨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
「媽媽昨天跟你聊過之後，又跟你爸爸商量了。今天聽完醫生的意見，媽媽做了決定。」
她看著梓豪，一字一句說：
「媽媽決定，把這個寶寶留下來。」
梓豪「騰」地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兩隻胳膊舉過頭頂，喊了一聲：
「耶！！！今天爺爺接我上下學，我都沒跟他們說，明天我一定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們。」
他在原地蹦了兩下，興奮得不知道該往哪兒跑。
「行了行了，坐下。」于洋滿臉笑意伸手把他拽回來。
梓豪一屁股坐回沙發上。
「媽，那，那以後是不是就天天看到弟弟妹妹了？不對，還得等好久呢，那我能幫你幹什麼？我可以……」
「梓豪。」溫馨叫他名字，讓梓豪立刻收了聲。
「媽媽決定留下他，媽媽自己真的想了很久。」
梓豪眨了眨眼，安靜聽著。
「你昨天說的那些話，媽媽都記著呢。」溫馨說話間語氣里全是笑。
「你說愛是會流動的，要當榜樣，要幫忙。媽媽聽了心裡特別暖。但媽媽也要讓你知道，這件事不是因為你懂事、你答應了，媽媽才做的決定。」
「你不需要為這個決定負責，你只需要繼續當媽媽的乖兒子就行。」
梓豪重重點頭：「我本來就是老媽的乖兒子啊！」
溫馨被他樣子逗笑了，伸手在他腦門上戳了一下。
「還有，媽媽既然決定要這個孩子，那有些話，得跟你提前說明白。」
梓豪坐直了。
「第一，媽媽懷這個寶寶會比懷你的的時候辛苦。後面這幾個月，媽媽可能沒辦法像以前那樣，一在家裡就天天圍著你轉，出差也會儘量減少，但精力肯定會分出去一部分。你得心裡有數。」
梓豪點頭：「我知道，我昨天就說了，我可以幫家裡幹活。」
「第二，」溫馨接著說。
「弟弟妹妹出生以後，家裡肯定會多很多事，會吵，會亂，爸爸媽媽的時間會被占掉很多。」
「媽媽可能沒辦法像別的家長那樣天天盯著你寫作業。你得學會自己管自己，行不行？」
梓豪挺了挺胸：「行！我自己能管好自己，我保證成績不掉。」
「第三。媽媽要你記住，不管以後家裡有幾個孩子，你永遠是媽媽的兒子。你不需要跟任何人爭，也不需要靠懂事來換媽媽的喜歡。媽媽喜歡你，就是因為你是我兒子，沒有別的原因。」
梓豪愣了一下，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他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摳了摳，悶聲說：「我知道。」
溫馨伸手攬了一下他的肩膀，拍了拍。
于洋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伸手把梓豪的腦袋按了一下：「行了，別低著頭了，多大了還掉眼淚。」
「我沒掉！」梓豪猛地抬頭，眼眶紅紅的，嘴硬得很。
于洋和溫馨對視一眼，兩人都笑了。
梓豪吸了吸鼻子，抬頭看溫馨：「媽，那你以後是不是就不能抱我了？」
溫馨一愣：「為什麼這麼說？」
「你昨天抱了我一下，今天還能抱嗎？以後肚子大了肯定抱不了了。」
梓豪越說越覺得有道理，「那你現在再抱一下，我存著。」
溫馨被他這句話說得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她張開胳膊，把兒子攬進懷裡。
梓豪的腦袋正好抵在她肩窩，頭髮蹭在她脖子上，有點癢，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帶著汗味和洗髮水的味道。
她收緊手臂，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傻小子，存什麼存，說得好像媽媽以後就不抱你了似的。」
梓豪：「那你以後肚子大了嘛，我理解。」
「肚子大了也能抱。」溫馨笑著說，「等你長到一米八，媽媽想抱都抱不動了。」
梓豪從她懷裡掙出來，皺著鼻子：
「那不會，我可以彎腰永遠比老媽矮一頭。」
溫馨心裡瞬間被這句話填滿。
「就你嘴甜。」
梓豪嘿嘿笑著，從她懷裡退出來，扭頭看向于洋：
「爸，那你是不是得給我媽買點好吃的補補？我看網上說孕婦要多吃核桃，小孩生出來聰明。」
于洋：「你倒是懂得多。」
「那當然，我昨晚查了一晚上呢。」
梓豪挺起胸脯，「不能吃螃蟹，不能吃薏米，不能喝咖啡，不能劇烈運動……」
「我知道了，你老爹肯定照顧好你老媽。」
于洋一臉無奈，這小子把他的台詞說了，他以後還能說什麼？
梓豪：「我去給媽媽倒水！」
話沒說完人就竄進了廚房，一陣叮鈴哐當，端了杯溫水出來，送到溫馨手裡的時候還煞有介事地吹了吹。
「媽，溫的，正好喝。」
溫馨接過來抿了一口：「謝謝兒子。」
于洋在旁邊看得直咋舌：
「這小子，以前讓他倒杯水跟要他命似的，現在主動端茶倒水，這弟弟妹妹還沒影呢，先把你伺候上了。」
梓豪沖他爸翻了個白眼：「我這是孝順，你不懂。」
「行行行，你孝順。我去給你媽放洗腳水。」
于洋說著就要起身走向衛生間，他想到什麼，轉頭說。
「兒子，你現在趕緊去房間寫作業，別以為嘴甜就能逃過學習。」
梓豪「嘿嘿」一笑，從沙發上撈起書包：「媽，那你今晚早點睡。」
「知道了，小管家公。」
臥室門『啪』地一聲關上。
于洋：「這小子，以前讓他寫作業跟要債似的，這兩天倒是主動上了。」
溫馨把檢查報告收進包里：「你兒子這是要當哥哥了，有使命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