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上，製造氛圍的風機還在轉。
顧清言那句您名下的星海文娛投資基金，可把整條街都砸懵了。
孟青山手裡還拿著支票，這是開拍之前說好的片酬。
他當導演這麼多年。
見過資方塞人的，見過帶資進組的，見過投資方打電話要求改劇本的。
但他真沒見過資方本人，被他抓著手求演男二，最後還嫌盒飯涼的。
更離譜的是，剛才那條戲。
還是人家用自家錢搭出來的景，順手救了自家項目的場。
然後自己一個外人，還要給人家片酬......
真的是......倒反天罡了。
孟青山盯著林渡，半天才憋出一句。
「林先生，你剛才……你怎麼不早說啊？」
林渡看他一眼。
「你也沒問啊。」
孟青山嘴皮子動了動，無語了。
這話有毛病嗎？
沒有。
可就是氣人。
沙益手裡的盒飯啪嗒落地，盒蓋彈開，半塊紅燒肉滾到鞋邊。
他低頭看了眼肉，又抬頭看林渡。
「兄弟，我現在撿不撿啊，這個場面，我干點啥才能符合我的氣質啊？」
鄭凱在旁邊咳了一聲。
「你撿吧，反正他剛才還惦記盒飯呢。」
李辰壓低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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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也挺佩服咱們導演的，左一番右一番的把林渡給折騰出來。」
白露沒說話。
她看著林渡，眼睛裡那點笑被驚訝壓住，又被某種說不清的情緒頂了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所以……星海基金，真是你的？」
林渡把空咖啡杯放到旁邊桌上。
「算是名下資產。」
白露眨了下眼。
「算？」
沙益捂住胸口。
「這詞用的太傷人了，我也想算我名下資產，我怕星海基金不干。」
直播間這會兒已經徹底瘋了。
「算名下資產？聽聽，這是人話嗎？」
「我以為他是綜藝素人，結果他是投資方下基層。」
「顧明澤剛才還陰陽人家不懂電影工業，現在電影工業甲方來了。」
「白露那句你真的是素人嗎，含金量還在漲。」
「林渡：我只是路過。網友：你路過順手買了個基金？」
「別說了，陳導已經笑到快飛升了。」
事實上陳立行此時並不高興，也沒飛升。
他在冒汗。
他手裡平板還開著直播，後台在線人數已經飆到七百萬，宣發總監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語氣跟中了彩票差不多。
可陳立行現在半點不敢樂。
他想起了那份追加贊助合同。
當時星海文娛那邊來得很快，合同金額也漂亮，簽字頁最後的實控人信息打了碼，只露出一個林字。
他那時候還開玩笑，說這個林，不會就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林渡吧。
沒想到還真猜對了。
現在好了。
節目流量上沒上去先不說，他覺得自己的膽子是真的大。
他這幾天讓林渡跑夜市，進密室，上商貿城砍價，今天還開花絮直播，把人家試戲全拍了。
陳立行抬手抹了把額頭。
完了。
他好像把甲方爸爸當成節目素材，反覆榨了三天。
顧清言把文件夾合上，轉身看向現場眾人。
她在娛樂圈名聲不算溫柔。
圈裡都私下喊她顧魔頭。
有人不服，總以為她就是靠著星海基金狐假虎威。
後來一個項目虛報兩千萬宣發費，被她帶審計團隊查到會議室。
所有款項十分鐘內全部凍結，只要人員全進去吃牢飯，現在還沒出來呢。
從那之後，沒人敢把星海的帳瞎搞。
投資方代表站在她旁邊，背都挺直了。
「顧總，今天這個情況，我們正在處理。」
顧清言沒看他，只把文件遞給助理。
「先處理網上的輿情。」
助理點頭，把平板轉向她。
屏幕上，幾條剛冒出來的營銷號稿件還沒擴散。
《跑男素人林渡橫店耍大牌，強行干擾劇組拍攝》
《顧明澤重頭戲被搶，劇組疑為綜藝熱度犧牲主演》
《素人憑資本關係進入片場，電影工業成綜藝流量玩具》
標題一個比一個熟。
熟到跑男團都沉默了。
白露皺了皺鼻尖。
「這誰發的？剛才現場那麼多人看著，武替受傷，林渡救場，他們怎麼能寫成這樣？」
沙益冷笑一聲。
「這不飯圈老手藝麼，先把鍋扣上，等你解釋的時候，黃花菜都涼透了。」
顧清言把平板遞迴去。
「查投放源。」
助理低頭操作了十幾秒，然後皺眉說道。
「顧總，初步鏈路指向顧明澤團隊的商務合作公關公司。」
顧明澤助理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地上。
顧明澤站在棚邊，背後全是粉絲應援聲，前面是顧清言和投資方代表。
他想說話，喉嚨發緊，開口時緊張到呼吸都費力。
「顧總，這裡面有誤會，團隊有時候為了控評，會提前準備幾版話術，不代表是我的意思。」
顧清言轉頭看向他。
「顧老師，你的意思是，你和你的團隊沒有關係？」
顧明澤的經紀人從外場趕進來，臉上妝都被汗沖花了。
她剛才還在跟粉絲大群溝通，讓後援會穩住節奏，順便給幾個營銷號補尾款。
結果就聽見這邊顧明澤被質問，嚇得腿都軟了。
「顧總，真是誤會，我們沒有針對林先生，都是底下人亂來，我回去馬上開除。」
顧清言翻開另一份文件。
「《長愛歌》投資協議，第十七條，主演及其團隊出現重大負面輿情、虛假宣傳、惡意攻擊項目合作方、影響項目正常製作，投資方有權要求製片方更換演員，或暫停相關款項撥付。」
她把文件放到孟青山面前，冰冷的說道。
「孟導，星海的意見很簡單，顧明澤不適合繼續參演。」
這句話比剛才林先生還讓人頭皮發麻。
顧明澤身後那群工作人員全沒聲了。
他的經紀人嘴唇發白，快步上前。
「顧總，換人損失太大了，明澤已經拍了三個月，前期宣發都綁定了他，平台預約量也有一部分衝著他來的，現在換人，劇組虧，星海也虧啊。」
孟青山沒吭聲。
他討厭顧明澤耍滑，但也清楚，換主演不是一句話的事。
服化道重拍，已經拍完的戲全部推翻，平台排播、商務貼片、海外版權，牽一髮而動全身。
娛樂產業很多時候荒唐就在這兒。
一個演員業務稀碎，只要流量還在，就能讓幾百號人圍著他補鍋。
鍋補爛了，大家還得陪著說一句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