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裡。
陳立行握著手機,站在茶几旁,整個人卡住。
電話里,周啟年還在報方案。
「陳導,雲瀾現在能給貴節目調三座島。」
「第一座,白鯨島,親子項目多,有碼頭、海上樂園、潛水基地。」
「第二座,月灣島,別墅區獨立,適合住宿和夜間錄製。」
「第三座,銀沙島面積大,沙灘、雨林、懸崖餐廳、環島公路都能用。」
周啟年停了一下。
「林先生只交代一句,吃好飯,睡好覺。」
陳立行喉嚨動了動。
這話太熟了。
熟到他現在聽見吃飯睡覺,就想起熱搜。
他把手機拿遠,看了眼號碼,又貼回耳邊。
「周總,我再確認一下。」
「最高規格接待,具體是?」
周啟年語氣平穩。
「全島封閉。」
「酒店、餐飲、安保、醫療、海上交通、拍攝協助,雲瀾全包。」
陳立行手一滑,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費用呢?」
「林先生交代過。」
「免費?」
「免費。」
陳立行閉眼。
他做綜藝這麼多年,藝人耍大牌、贊助撤資、平台退片、現場停電下雨,都見過。
三家酒店一起毀約。
他剛才都準備補棚內錄製了。
結果林渡洗完澡,擦著頭髮發了條微信。
半小時後,雲瀾總經理打來電話。
三個島隨便挑。
還不要錢。
這事要寫在劇本里,編劇都得挨幾個大逼兜。
陳立行聲音發飄。
「周總,您確定?」
電話那邊靜了兩秒。
「陳導,雲瀾法務部、運營中心、島嶼管理團隊已經建好專項群。」
「您方便的話,我現在拉您和執行製片進群。」
「設備車到碼頭後,雲瀾安排滾裝船轉運。」
陳立行沒聲了。
人家連設備車上島都安排完了。
詐騙電話不會這麼敬業。
門邊,沙益端著茶杯探頭。
「陳導,你確認這麼久,是怕人家騙你去緬北?」
陳立行捂住話筒,嗓子發虛。
「三個島任選,最高規格,免費。」
沙益茶杯停在半空。
鄭凱手裡剛拆開薯片,袋口沒撕完。
李辰翻台本,紙頁卡在指尖。
白露看向沙發。
林渡頭上搭著毛巾,手機扣在膝蓋旁,寬鬆T恤領口還沾著水。
松松垮垮的癱在沙發上。
沙益端著茶杯感慨。
「別人出門靠訂酒店。」
「林渡出門靠想起來自己有酒店。」
鄭凱點頭認同道。
「是啊,自己有啥全靠想,想不起來就算了......」
李辰點頭。
「我酸了,家裡一共就兩把鑰匙,想忘都忘不了。」
白露走到林渡面前,低頭看他。
「林渡。」
「嗯?」
「你還有多少東西,趕緊交代吧。」
林渡拿毛巾擦了擦頭髮,認真想了幾秒。
「這個問題,我也想問。」
白露被堵得說不出話。
沙益拍大腿。
「聽聽,多傷人!」
鄭凱笑到低頭。
「凡爾賽本人都得給他交物業費。」
陳立行總算回神。
他抓起平板,導演魂上線。
「副導,通知所有組。」
「海島特輯不取消,地點改雲瀾國際私人島。」
副導演還沒緩過來。
「陳導,選哪座?」
陳立行看向林渡。
林渡抬頭。
「別看我,我只要求飯。」
白露補一句。
「還有睡。」
林渡點頭。
「對。」
陳立行揉了揉太陽穴。
「選銀沙島。」
副導演翻資料。
「銀沙島場景多,能撕名牌,也能做海上任務和夜間環節。」
「就它。」
陳立行語速加快。
「通知藝人團隊,行程不變,集合碼頭改雲瀾專屬碼頭。」
「設備組別拆箱,直接轉運。」
「宣發改預告,別提原來三家酒店。」
「文旅那邊我解釋。」
宣發總監舉手。
「官號下午發過海島預告,評論區已經在問是不是翻車。」
陳立行咬牙。
「改。」
「別慫,直接寫。」
「跑男海島特輯,錄製地點調整為雲瀾國際私人島。」
副導演遲疑。
「陳導,三家毀約,贊助賠償怎麼算?」
「合同里有場地排他、品牌露出、配套服務條款。」
「換雲瀾,原商務聯名就廢了。」
陳立行意氣風發的勁兒忽然一頓。
這才是麻煩。
綜藝錄製不是帶人旅遊。
場地、品牌、平台、藝人、排期,每處都有合同。
酒店毀約該賠。
真拖起來,節目組先扛不住。
林渡把毛巾搭到椅背上。
「合同在嗎?」
副導演一愣。
「在。」
「發我。」
白露看他。
「你還懂合同?」
林渡拿起手機。
「不懂。」
沙益剛要吐槽,林渡已經把文件轉給方聞。
三分鐘後。
方聞視頻電話打進來。
投屏亮起。
屏幕里,方聞坐在律所會議室,身後七八個人對著電腦。
「林先生,合同看過了。」
陳立行人麻了。
「這麼快?」
方聞推了下眼鏡。
「電子版,條款不複雜。」
「問題在於對方理由站不住。」
他切出表格。
「有家酒店說泳池檢修,但合同附件里,錄製核心區域不含該泳池。」
「另一家說貴賓包場,貴賓預約時間晚於貴節目簽約時間,不能對抗原合同。」
「還有一家說颱風預警。」
「海事和氣象公開數據里,未來七天沒有橙色以上預警,普通風浪不構成不可抗力。」
副導演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方聞繼續。
「建議節目組今晚發律師函。」
「要求三家酒店承擔違約金、已發生費用、宣發損失、藝人檔期損失。」
「另外保留追究惡意串通權利。」
陳立行嗓子發乾。
「惡意串通能查?」
「能。」
方聞切到另一頁。
「三家酒店近二十四小時,分別和同一家商務代理公司有密集通信記錄。」
「該代理公司和鼎盛集團長期合作。」
套房裡靜了幾秒。
沙益放下茶杯,神色氣憤。
「好傢夥,還真有人下絆子。」
鄭凱冷笑。
「理由寫得跟請假條似的,明顯沒拿咱們當回事。」
白露看了林渡一眼。
林渡臉上沒多餘表情,直接問道。
「需要我做什麼?」
方聞回得很快。
「不需要您出面。」
「陳導授權後,我們以節目組法律顧問名義處理。」
「星海和雲瀾作為第三方配合,索賠鏈條更清楚。」
陳立行腰板一下直了。
以前場地方變卦。
把他氣嘴起泡,尿黃尿,一宿一宿不睡覺。
頂多背後罵兩句,再咬牙補救。
現在不一樣了。
他身後站著的,可是一個連三座島都能忘記的男人。
還有一支十分鐘拆合同的律師團隊。
安全感來得太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