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崇明離島的消息，是十分鐘後傳到餐區的。
沒人去拍。
陳立行甚至把跟拍導演按了回來。
「拍他幹嘛?到時候在反咬你一口。」
他拿著對講機，語氣少見的利索。
「咱們節目不是法制頻道，今天主線是吃飯。」
副導演在旁邊提醒。
「陳導，熱度很高，拍一下他提前跑路，剪正片肯定有話題。」
陳立行看了眼林渡。
林渡正在翻菜單，頭也沒抬。
「他又不付通告費，給他鏡頭不是在獎勵他？」
沙益端著椰子水從旁邊路過，聽見這句，差點笑岔氣。
「這話損得有水平。」
鄭凱擦著剛才搬椅子弄出來的汗。
「主要是實用。」
方聞那邊動作更快。
趙崇明前腳上車，後腳律師函已經發出。
三家毀約酒店、那家商務代理公司、涉及食材調包和電力破壞的外包鏈條，全進了索賠流程。
方聞發來的清單長到離譜。
違約金。
宣發損失。
設備轉運費用。
藝人檔期損失。
雲瀾商譽損害。
遊客安撫成本。
連臨時啟用國宴團隊的服務成本，都被他列了預估項。
陳立行看完，默默把手機遞給沙益。
沙益看了兩行，抬頭。
「我感覺方律師不是在寫索賠清單。」
「那是什麼？」
「菜單。」
鄭凱湊過去。
「什麼菜單？」
沙益一本正經。
「鼎盛集團清蒸、代理公司紅燒、三家酒店燉一鍋。」
李辰在旁邊補刀。
「還得收服務費。」
餐區緊張了半天，總算有了笑聲。
可陳立行還是沒完全放下心。
剛才食材、斷電連著出事，直播間雖然熱度沖高，但觀眾不是傻子。
綜藝出事故能吃一次紅利，吃多了就要被罵節目組拿安全博眼球。
他捏著台本，走到林渡身邊。
「要不暫停半小時？」
林渡抬頭。「為什麼？」
「讓大家緩緩，遊客也安撫一下，直播間也整理整理節奏。」
林渡把菜單合上。
「飯好了就繼續。」
陳立行卡住。
「就這麼簡單？」
「不然呢？你暫停半小時，遊客站在太陽底下等你做心理建設？」
白露端著兒童餐區的餐盒走過來，聽見這句，輕輕點頭。
「先讓他們吃上東西，比解釋有用。」
陳立行看向遊客區。
老人坐在陰涼處，小孩捧著椰子，排隊的人雖然多，但沒人鬧。
剛才雲瀾發水、發水果、換休息區，動作乾淨，而且態度很好。
現在只差一頓能把情緒壓下去的熱飯。
他把台本一卷。
「行。」
「繼續錄。」
「導播，給我切回早餐攤。」
直播畫面回到露天餐區。
陽光落在白色攤位上，椰子堆成小山，芒果切開後顏色明亮。
備用廚房那邊，新鮮魚蝦已經完成檢測，廚師推著一車車食材出來。
這時候，雲瀾國宴團隊到了。
一行人穿著整齊廚師服，帽子雪白，刀包、溫控箱、湯桶、保溫車一應俱全。
領頭的是主廚梁懷山。
五十歲上下，手臂粗，腰背直，站在灶前不說廢話。
他先看了封存區，又看了遊客排隊動線。
「林先生，後續早餐我來接管。」
這話說得很穩。
陳大勺也在旁邊點頭。
「梁老師在這，問題不大，他以前做大型接待，五百人熱餐不掉鏈子。」
梁懷山把備貨單遞給林渡。
「椰香白粥，海鮮粥，椰子雞湯，小籠點心，水果拼盤，兒童餐。我們按三百人份先出。」
林渡拿過單子，只看了三十秒。
然後把紙往桌上一放。
「慢了。」
梁懷山一怔。
周啟年也沒插話。
林渡拿筆在紙上圈了幾處。
「白粥和海鮮粥不能同口出。海鮮現燙會堵，遊客排隊超過十二分鐘，外面太陽能把人曬煩。」
他又劃了一條線。
「椰子雞湯別按整碗出，小碗試吃，走快線。」
「兒童餐單獨口，別跟熱湯混，省得盛熱湯的大人燙到孩子。」
「水果區前置，先發一盒墊肚子，排隊情緒能降一半。」
「嘉賓互動區別放主出餐口，粉絲停留會卡隊。」
梁懷山沒說話，拿過單子看了兩遍。
陳大勺湊過去，越看越樂。
「老梁，你別不服。我當初跟你表情差不多。」
梁懷山抬頭。「六條線？」
林渡點頭。
「白粥底一條，海鮮現燙一條，水果一條，椰子雞小碗一條，兒童無辣餐一條，嘉賓互動一條。」
他指向露天餐區右側。
「那邊有樹蔭，放兒童餐。」
又指左側。
「海鮮現燙靠近後廚出口，別讓廚師端湯穿過遊客。」
最後點了點中間。
「沙哥站這。」
沙益剛喝了口水，差點嗆住。
「我幹啥？」
「吆喝。」
沙益把喇叭往懷裡一抱。
「這活我能幹。」
五分鐘後，早餐攤改版完成。
原本亂成一團的攤位，被分成六個小口。
白粥底提前盛好，海鮮在旁邊現燙現加。
椰子雞被分成小碗，湯麵乾淨，雞肉只放兩塊，剛好一口嘗鮮。
水果區擺到隊伍最前面，一人先領一盒。
兒童區換了矮桌，白露戴著手套站在後面，旁邊還放了小熊貼紙。
沙益站在中間，喇叭一開。
「各位朋友，雲瀾國宴早市開張啦！」
「左邊海鮮現燙，右邊水果先領，中間椰子雞，小朋友往白露姐姐那邊走！」
「別擠啊，島主說了，人人有份！」
遊客區笑聲一片。
彈幕也跟著瘋。
「國宴早市是什麼鬼，聽著離譜又想吃。」
「沙哥這嗓子，不去菜市場虧了。」
「林島主發飯，我能排三天。」
「危機公關教科書：別解釋，先讓人吃飽。」
白露那邊最熱鬧。
幾個小朋友排隊領兒童餐，她把小碗擺好，給每個人貼一個貼紙。
林渡路過時，看見她切芒果切得很認真。
認真歸認真，果肉被她切成了事故現場。
白露抬頭瞪他。
「別笑。」
「沒笑。」
「你剛才停了兩秒。」
「我是在復原案發現場。」
白露放在水果刀，拿起勺子，作勢要敲他。
林渡接過芒果，換了個方向。
「刀別壓死，順著核走。先豎切，再橫切，皮別切斷。」
他手很快，幾下切完，往外一翻。
芒果花立起來。
白露盯著看了兩秒。
「這個我會。」
她重新拿了一個，小心切下去。
這回成功了。
她把芒果花舉到鏡頭前，眉眼彎著，藏不住得意。
「看見沒，我出師了。」
林渡在旁邊補了一句。
「勉強小學畢業。」
白露把芒果塞進他手裡。
「老師閉嘴，去巡你的攤。」
彈幕刷得密密麻麻。
「白露被島主帶成廚房小徒弟。」
「這一段太自然了，誰懂。」
「林渡：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不對，整個島都是他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