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鐘之後。
步行街中段,節目組已經拉好了場地。
不大,就十來米見方的一塊空地,周圍拉了兩圈警戒帶。
路人開始圍過來了。
攝像機架了三台,直播信號接通,彈幕嘩啦啦往上刷。
陳立行站在人群外面,手裡攥著對講機,心跳有點快。
八百萬。
昨天城市尋味環節峰值八百萬。
今天街頭互動,峰值能到多少?
他不敢想。
沙益第一個上。
他把外套脫了,往旁邊一扔,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
「各位海城的朋友們!」
聲音一出去,周圍路人立刻圍了一圈。
有認出來的,開始掏手機拍。
沙益雙手一攤,表情往下一垮,開演了。
「我跟你們說啊,我第一次來海城,昨天晚上迷路了。」
路人配合地笑了一聲。
沙益左看右看,模仿迷路的樣子,腳底下開始轉圈。
「我拿著手機導航,它讓我往東走,我走了五分鐘,回到原地。」
他停住,一臉懵。
「然後它讓我往南走,我又走了五分鐘。」
他攤手。
「回到原地。」
路人笑了。
沙益加大音量。
「我跟導航說,大哥你是在逗我?它給我彈了個窗口——你的目的地就在腳下。」
他低頭看腳底,一臉震驚。
「我一看,我站在酒店門口。我壓根沒走出去過。」
全場爆了。
沙益趁熱打鐵,又加了兩段海城方言鬧笑話的橋段,路人笑成一片。
手機點讚數蹭蹭往上漲。
彈幕也在刷。
「沙哥不愧是沙哥,即興這塊就沒輸過。」
「這個迷路的段子也太真實了哈哈哈哈。」
「我懷疑他是真迷路了,順便編成段子。」
五分鐘,沙益收工。
鞠躬,鼓掌,路人給面子給得足。
沙益走下來的時候經過林渡旁邊,沖他比了個手勢。
「隨便發揮,不用緊張。」
林渡靠在牆上,帽檐壓得很低,沒搭理他。
鄭凱第二個。
他一上場就開始活動筋骨,原地彈了兩下,腳踝轉了幾圈。
背景音樂響起來,是一段節奏很重的hip-hop。
鄭凱直接干。
一個一套街舞入門動作,接了一串小碎步。
動作不算頂級,標準也就業餘水平。
但勝在賣力。
整個人跳得滿頭是汗,每一個動作都使了十二分的勁。
圍觀的女生開始尖叫了。
「好帥!!!」
「再來一個!!!」
鄭凱被叫得更來勁了。
又隨機加了一段地板動作。
那地板動作更像是擦地板動作,不過勝在明星氣質好,表情管理好,效果相當好。
掌聲比沙益那場還大。
主要女生多。
鄭凱喘著氣走下來,沖沙益豎了個大拇指。
沙益拍了拍他肩膀。
「行啊凱凱,這舞蹈動作,是後天努力練的吧。」
鄭凱沒聽出好壞。
「那當然,我練了好幾年了!」
沙益小聲跟旁邊的白露嘀咕。
「這小子,得意過頭了,都沒聽出來,我說他今天一點沒努力哈哈哈哈!」
白露差點沒憋住。
李辰最後一個上。
他走到場地中間的時候,步子很穩,臉上掛著一種要上戰場的莊嚴感。
手裡攥著一枚硬幣。
沙益在底下已經開始緊張了。
「辰哥你行不行啊?」
李辰回頭看了他一眼。
「放心。」
他面對觀眾,舉起右手。
硬幣卡在食指和中指之間。
「接下來,我要為大家表演——硬幣消失術。」
他聲音很沉,很有儀式感。
還別說,就這氛圍營造能力,還真把現場給鎮住了。
觀眾安靜了。
李辰把左手攤開,空的。
右手握拳,把硬幣包進去。
然後他吹了口氣。
打開右手。
硬幣還在。
觀眾等了兩秒。
但是依然期待。
李辰臉色變了一下,又握拳,又吹了口氣。
打開。
還在。
個別路人開始笑了。
李辰沒慌,第三次握拳,這次他加了個甩手的動作。
很大力,很有氣勢。
然後——
硬幣從袖口滾出來了。
叮的一聲掉在地上,轉了兩圈,倒了。
全場寂靜了一秒。
然後笑聲炸了。
路人笑得前仰後合的,有人直接蹲下去了。
沙益在旁邊笑得蹲在地上捶地板,一巴掌一巴掌的。
鄭凱抱著肚子彎成了蝦米。
白露整個人靠在牆上,笑得肩膀一直在抖。
李辰站在場地中間,彎腰把硬幣撿起來。
然後他直起身,面無表情。
舉起硬幣。
「各位,你們剛才看到了。」
他的語氣非常鎮定。
「這叫——硬幣回歸術。」
全場直接瘋了。
彈幕核爆。
「辰哥你是認真的嗎哈哈哈哈哈哈。」
「硬幣回歸術我能笑一年。」
「不是,他那個面不改色的樣子也太絕了。」
「辰哥:我變的不是魔術,是心態。」
「這不比正經魔術好看?我願意給滿分。」
「沙哥蹲在地上捶地板那一幕必須截圖。」
「李辰:硬幣,你自己回來了?硬幣:我怕你尷尬。」
沙益好不容易從地上站起來,扶著膝蓋喘氣。
「辰兒,你這個表演——」
他吸了口氣。
「我幹這行三十年了,這是我見過最誠實的魔術。」
李辰把硬幣揣進口袋,走下來。
路過沙益身邊的時候,冷不丁來了一句。
「這玩意效果不錯,下次有機會,咱倆大變活人。」
沙益聽完差點又蹲下去。
三個人表演完了。
場地空了。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向一個方向。
牆邊。
林渡靠在那裡,雙手插在外套口袋,帽檐壓得很低。
整個人從頭到尾沒動過。
安靜得不太正常。
沙益沖他招手。
「林渡!到你了!」
林渡沒應。
鄭凱又喊了一聲。
「渡哥!上場了!」
還是沒應。
白露站在旁邊,側頭看他。
林渡沒在看場地。
他的視線落在街角——步行街和巷子的交界處。
那個長發年輕人還坐在那裡。
就是昨天巷口彈吉他的那個。
今天換了個位置,坐在一張摺疊凳上,懷裡抱著琴,手指在弦上隨意撥。
不是什么正經曲子,就是在隨便彈著玩。
但林渡沒在聽旋律。
他在聽音色。
那把琴的中頻很飽滿,低音沉而不悶,高音亮但不刺。
是把好琴。
不是街頭表演用的幾百塊練習琴。
是正經的全單吉他,至少萬把塊往上走。
而且彈的人手法很利索,右手撥弦的角度控制得很好,指甲觸弦的位置精準。
不是業餘的。
林渡盯了三秒。
沙益又在喊了。
「林渡你在看什麼啊?該你了!」
林渡沒理他。
他直起身,從牆邊走開。
但不是往場地走。
是往街角走。
往吉他的方向走。
白露愣了一下。
沙益愣了一下。
鄭凱愣了一下。
陳立行在監控車裡,端水杯的手停了。
彈幕瞬間安靜了兩秒。
然後爆了。
「他往哪走?」
「不是,場地在這邊啊?」
「他在看那個彈吉他的?」
「等等等等,他不會要——」
「我去,他該不會想借琴吧?」
「任務卡寫的是唱歌啊!誰說唱歌不能帶伴奏的?」
「完了完了完了,我好像開始期待了。」
林渡一步一步走向街角。
長發年輕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手指停在弦上。
林渡在他面前站定。
沙益在後面直接站起來了。
鄭凱嘴巴張開合不上。
白露的手不自覺攥緊了風衣口袋裡的手機。
全場安靜。
直播間在線人數,在這一秒,突破了九百萬。
系統面板在林渡視野角落跳了一下。
【隱藏支線檢測:觸發概率87%→91%。】
林渡沒看面板。
他低頭看著那把吉他,開口了。
「帥哥,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吉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