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世安的手機這一晚上響了好幾次。
第一次是律師函。
也算是書面警告的通知。
措辭客氣,格式標準,蓋著君合律師事務所的章。
許世安掃了一眼,沒當回事,直接關掉。
律師函這玩意兒,在圈子裡跟發傳單差不多。
真要告你的人不會先發這個,直接法院見。
他擱下手機,繼續看筆記本上的直播回放切片。
第二次響起。
微信消息。
發件人是錦程傳媒的法務總監。
他直屬上級那條線上的人。
「許總,方便接個電話嗎?有點急。」
許世安皺了下眉,撥通語音。
那邊沒寒暄,開門見山。
「世安,你最近在跟的那個綜藝素人林渡,對吧?」
「嗯,怎麼了?」
「君合律師事務所,你知道是誰的?」
許世安手指停了一下。
「方聞的。」
「對。方聞。」
法務總監聲音很平,但許世安聽得出底下壓著東西。
「他今天下午給我們發了函,同時抄送了三家機構。內容是關於你安排的那個場務。」
「臨時外包人員,」
許世安接話,語速沒變。
「合同關係模糊,我跟錦程之間沒有直接指令留痕。」
「法律上確實夠不成刑事。」
對方頓了頓。
「但民事夠了。」
「方聞那通電話的原話是,建議貴司珍惜庭外和解的機會。」
許世安沒接話。
他把筆記本合上,人往沙發背上靠了靠。
法務總監又開口了。
「世安,我問你個問題,你確定你搞清楚你在碰的是誰了嗎?」
「林渡。綜藝新人,簽在跑男臨時企劃里......」
「不是!」
對方直接打斷了他。
「我今天接到了星海文娛的電話。」
許世安坐直了。
星海文娛。
錦程的母公司合作方。
行業食物鏈最頂上那幾家之一。
許世安在錦程做了四年,跟星海的人打過兩次交道,每次都是集團層面的大項目,根本不是他這個級別能參與決策的。
「什麼內容?」
「很簡單。就一句話,林渡那邊,不要碰。」
許世安的拇指不自覺地蹭了一下沙發扶手的皮面。
「誰說的?」
「賀總。」
賀明遠。
星海文娛的副總裁,分管內容和藝人戰略。
許世安見過這人一次。
去年行業峰會,遠遠的,隔了三排座位。
那種咖位的人,親自打了一通電話。
為了一個綜藝節目裡的素人。
「他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不知道。」
法務總監的語氣變了,變得很公事公辦。
「但我建議你,別去想這個問題。」
停了一拍。
「世安,我是用私人號給你打的,沒走公司流程。你聽明白就行,這個人背後的東西,不是你該碰的。」
通話斷了。
許世安拿著手機,在沙發上坐了兩分鐘。
窗外海城的夜景亮著。
遠處一塊樓頂GG牌循環播著手機品牌海報,光影一亮一滅。
他盯著那塊GG牌看了一會兒。
不是在看內容。
就是腦子需要一個焦點。
然後他解了鎖,翻出助理的對話框。
上面還掛著之前發的那條,他發出去的消息。
「做一份完整的行為分析報告,重點關注他操作電腦的片段和側台指導的細節。後天之前給我。」
他盯了五秒。
點進去。
長按。
撤回。
許世安退出對話框,打開了另一個聯繫人。
他的私人律師。
「幫我擬一份東西。」
「什麼?」
「和解意向書。對方是君合律師事務所,方聞。條件他開,別還價。」
律師那邊愣了一下。
「許總,你確定?對方的訴求我還沒......」
「不用看。他開什麼我接什麼。快點。」
掛了。
他把手機扔在茶几上,整個人陷進沙發里。
閉著眼,腦子裡的碎片自己拼了起來。
版權池。
渡口。
龍國風編曲。
側台指導。
法務團隊。
星海文娛。
賀明遠一通電話。
一塊一塊擺在一起。
他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個小池塘。
底下連著的是海。
他以為自己在釣魚。
實際上是拿魚竿在捅鯨魚。
許世安睜開眼,自己笑了一聲。
不算苦,就是荒謬。
「算了。」
手機第三次震。
助理回的消息:「許總?之前那個分析報告的事?」
許世安打字。
「取消。那條當我沒發過。」
「另外,海城這邊的事全部收尾,我後天飛回去。」
發完。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一把把窗簾拉嚴了。
他就是想挖個人而已,沒必要把自己搞沒。
這單生意不值得碰。
不是打不過。
是沒必要去試對面到底有多深。
試明白了,反而睡不著。
深夜。
跑男節目組工作群彈了一條消息。
陳立行發的,凌晨一點零三分。
「@方聞 方律,和解確認了嗎?」
方聞回得很快。
「確認了。對方主動遞的意向書。條件全部接受,沒有附加。」
陳立行打了一串字,又全選刪了。
最後只發了一個好字。
幾秒後補了一行。
「林渡那邊需要通知嗎?」
方聞回:「我明天跟他講。不過你也知道他的性格,大概率回一個嗯。」
鎖屏。
翻身。
心裡那塊石頭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