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程傳媒的金牌操盤手，業內出了名的快准狠。
一開始發現這人盯上林渡，陳立行確實慌過。
但現在回頭看。
整件事從頭到尾，林渡本人沒親自出過面。
方聞打了個電話，星海那邊遞了句話，然後就沒了。
陳立行盯著天花板想。
林渡不是在這個圈子裡需要被保護的人。
他是別人得繞著走的人。
只不過他自己懶得讓任何人知道。
自己究竟是怎麼把這尊大爹留住的呢？
想到這兒，陳立行摸起手機看了一眼今晚的直播數據。
一千兩百萬峰值在線。
直播結束十五分鐘觀眾不退場。
他把手機放下。
明天還有得拍。
睡。
第二天中午。
海城的太陽從酒店走廊的落地窗灌進來，地毯上投著一格一格的光。
林渡從房間出來的時候，頭髮翹著三根，帽子沒戴，拖鞋踩在地毯上沒動靜。
他路過自動販賣機停了一下，彎腰看了眼最底層的可樂。
猶豫了三秒。
投幣。
按了瓶常溫礦泉水。
擰開喝了一口，繼續往電梯走。
兜里手機震了。
陳立行。
「林渡，方便下來一趟嗎？一樓餐廳，有點事說。」
林渡回了個嗯，手機揣回去。
瓶蓋沒擰緊，他捏著礦泉水進了電梯。
到了一樓餐廳。
發現餐廳人不多，自助午餐快收了。
陳立行坐在角落卡座，面前一杯快見底的美式。
林渡走過去坐下。
陳立行抬頭。
「吃了嗎？」
「沒。」
「要不先吃？」
「說事。」
陳立行把手機扣在桌上。
「許世安那邊，處理完了。」
林渡擰瓶蓋的動作停了一下。
又擰上了。
「嗯。」
陳立行等了兩秒。
對面沒有要追問的意思。
他還是補了一句。
「方聞律師說對方主動遞的和解意向書，條件全部接受。場務那邊也切割乾淨了，合同終止，保密協議簽了。」
林渡點了下頭。
把礦泉水放桌上。
瓶身上的標籤紙已經被他搓掉了一條，露出底下透明的塑料。
「還有別的嗎？」
陳立行張了下嘴，又合上了。
「沒了。」
「那我吃飯了。」
林渡站起來，拎著礦泉水往自助餐區走。
陳立行看著他背影。
帽子沒戴。
頭髮翹著。
拖鞋。
T恤皺巴巴的。
整個人活像剛從被窩裡拽出來的大學生。
就這個人......
十二小時前，讓星海文娛的副總裁親自打了一通電話。
八小時前，讓錦程傳媒的金牌操盤手主動遞了無條件和解書。
而現在他最關心的問題是......
自助餐還有沒有煎蛋。
陳立行端起見底的美式喝了最後一口。
涼透了，苦得他皺了下眉。
這輩子大概不會再碰到第二個這路人了。
林渡端著盤子回來了。
兩個煎蛋，一碟炒青菜，三片吐司，一堆培根。
擺得跟翻車現場似的——吐司騎在煎蛋上面，培根蓋著青菜。
他坐下來，開吃。
陳立行沒走，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林渡，我多問一句——」
林渡嚼著培根，眼皮抬了一下。
「許世安這人，你之前就認識？」
「不認識。」
「那方聞律師是怎麼知道去找星海那邊的？」
林渡把培根咽了，叉了一塊煎蛋。
「你問方聞。」
「我問了。他說正常流程。」
林渡點頭。
「那就是正常流程。」
陳立行嘴角抽了一下。
「正常流程能調動星海文娛副總裁打電話？」
林渡把煎蛋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陳立行沒聽清。
「你說什麼？」
林渡咽下去了。
「我說！這煎蛋煎老了。這酒店的廚師幾點換班？下一班應該能煎嫩點。」
陳立行深吸了一口氣。
好。
他站起來。
「行。你吃。我走了。下午兩點集合，拍最後一組。」
「管盒飯嗎？」
「你不是正在吃嗎？」
「這是早飯。」
「現在十二點四十。」
「早飯吃得晚。」
陳立行走了。
走到餐廳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林渡已經把第二個煎蛋幹掉了，正拿吐司蘸盤底的蛋液。
動作熟練，表情平靜。
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陳立行搖搖頭，推門出去。
走廊里，他掏出手機給導演組群發了條消息。
「許世安這次是徹底消停了，以後該怎麼拍就怎麼拍就行。」
副導演秒回：「收到！那個場務的保密協議落實了？」
「落實了。方聞搞的。」
「方律效率真是離譜。」
陳立行打了幾個字。
「不是方聞離譜，是林渡這個人離譜。」
打完。
全選。
刪了。
最後只回了一個：
「嗯，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酒店大堂。
白露從旋轉門進來，手裡提著一袋便利店的東西。
兩瓶水、一包濕紙巾、一個飯糰的包裝紙露在外面。
頭髮紮成低馬尾，防曬衣搭在胳膊上。
她往大堂里掃了一眼，目光自然的往餐廳方向看了一下。
透過玻璃門，看到林渡一個人坐在角落吃東西。
她站了兩秒。
沒進去。
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裡，她從口袋摸出手機，點進備忘錄。
最上面一條，昨天寫的。
「阿炳的鍋。」
她看著這幾個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兩秒。
在下面加了一行：
「許世安的事情好像就這麼解決了，但是林渡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保存。
鎖屏。
電梯到了。
走廊盡頭的窗戶正對著海，午後的陽光把海面照得刺白。
她眯了下眼，低頭翻便利店袋子找墨鏡。
沒找到。
想起來落房間裡了。
抬腳往房間走。
手機震了一下。
林渡。
「下午拍攝你有防曬嗎？海邊的，陳導說在沙灘上。」
白露看了一眼。
笑了。
回了一句：「有，你呢？」
那邊過了十幾秒。
「太陽太大不想去。」
白露沒再回。
但卻嫣然一笑。
這人，嘴是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