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隱灣,林渡家內。
晚上十一點半。
沙益他們走了快三個小時了,整棟別墅忽然一下安靜下來了。
林渡窩在沙發,左手可樂,右手遙控器,電視放著遊戲直播。
今天一天忙活夠嗆,不太想打遊戲。
但他的視線每隔一會兒就往廚房方向飄一下。
冰箱裡還有一鍋魚湯。
一眼。
又看了一眼。
行吧......
他把可樂放下,站起來了。
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走到冰箱前面,拉開門。
中層那鍋湯還在,保鮮膜封著,便簽貼歪了一點。
「喝之前大火燒開,別偷懶用微波爐。」
林渡把湯端出來,放灶台上,擰開燃氣灶。
大火。
他手插兜站在灶台邊上等著,三千平的房子就他一個人,廚房的排風扇都懶得開。
湯翻滾起來的時候,盛出來。
慢慢喝掉。
鯽魚豆腐湯,火候剛好,豆腐入口就散了,魚湯鮮得很。
碗放水池裡,沖了兩下。
猶豫了一秒。
仔細的又洗了一下。
把碗倒扣在瀝水架上。
關燈,回沙發。
這套動作至少有一年沒做過了。
重新躺回去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白露。
「今天那個魚湯的做法,你師父能教我嗎?」
林渡盯著屏幕。
正常情況下,他回消息的速度,快的話十分鐘,慢的話隔天。
拇指動了。
「他脾氣大,不一定教。」
發送。
從看到消息到回復,十二秒。
他自己沒注意到這個時間差。
白露那邊秒回。
「那我下次見到他,自己問。」
林渡打了三個字,又刪掉了。
重新打了兩個字,又刪了。
最後發了個「嗯」。
鎖屏,繼續看直播。
自己問去吧,能見到算。
電視裡主播正在排位,被對面五殺了,鬼哭狼嚎。
林渡換了個台。
手機又亮了。
白露。
「你今天喝湯了嗎?」
林渡低頭看著這行字。
她怎麼知道他有湯要喝?
哦,在冰箱裡看見過。
「喝了。」
「還是你師傅說話好用。」
林渡盯著那個那行字看了兩秒。
好用?
應該是好用了。
鎖屏。
把手機扔遠了一點。
然後又拿回來看了一眼。
鎖屏。
這次真扔了。
窩進沙發,拿靠墊蓋住臉。
得了,睡覺。
第二天。
下午兩點,林渡被手機震醒。
對,兩點才醒。
來電顯示:顧清言。
他閉著眼接了。
「嗯。」
「老闆,兩件事。」
顧清言的聲音跟新聞聯播主持人一樣,沒有廢話。
「第一件,杭城那期節目周五播出,電競日加上去您家那段,全剪一期里了,導演組那邊定剪我看過了,車庫和客廳全拍進去了。」
林渡翻了個身,臉埋進靠墊。
「嗯。」
「需要提前做輿情預案嗎?」
顧清言停了半秒。
「三千平別墅加一堆限量超跑,周五一播出來,熱搜前三穩了。到時候全網都會追問您是誰。」
林渡聲音悶悶的。
「隨便。」
「老闆,隨便是讓我兜著,還是真隨便?」
「你看著辦。」
「明白了。我準備兩套方案,一套壓熱度,一套放一半。」
顧清言頓了一下。
「第二件事,有人托跑男的音樂總監老郭傳話了。」
「'說是不見也行,但那首曲子的編曲人,音協年會名單上必須有他的名字。今年的年會十一月在京城,理事會那邊我來打招呼,他只需要出現就行。'」
林渡把臉從靠墊里抬起來了。
音協年會。
那可不是什麼野雞評選。
全國行業最高規格的聚會,能上名單的編曲人不超過兩百個。
每一個拉出來都是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
「老郭補了一句,老張這人脾氣犟,他決定的事一般攔不住。如果您不方便露面,他建議至少給個回應,不然老張可能直接把'渡口'這個名字報上去。」
林渡坐起來了。
三秒。
安靜了整整三秒。
「再說。」
「好的。另外,V4那首小樣的流轉我讓方聞核實過了。老郭給老張聽的時候簽了保密知悉書,法務鏈條完整,不會外泄。」
林渡「嗯」了一聲。
渡口。
兩百人名單。
這要是真報上去了,渡口這兩個字就直接從網友猜測變成行業官方認證了。
到時候再有人扒。
算了,不想了。
「還有事嗎?」
「有。」
顧清言的語氣變了一下,多了點公事公辦的利索勁兒。
「方聞讓我轉告您,杭城站內鬼查到了。」
林渡靠回沙發。
「誰?」
「杭城站一個臨時攝像助理,叫周海。通過勞務派遣公司進的組,那家派遣公司跟錦程傳媒的外包體系有關聯。之前您在海城的行程信息就是從這條線漏出去的。」
林渡沒什麼反應。
意料之中。
許世安都簽了無條件和解了,剩一個小蝦米翻不出浪花。
「處理了?」
「方聞的原話是——」
顧清言念了一遍。
「'保密協議已簽,違約金一百萬,競業限制三年。如果再有任何信息外流,建議對方珍惜不被起訴的機會。'」
林渡嘴角扯了一下。
方聞這人,說話永遠客客氣氣的,但每句話拆開來看,全是刀子。
「行。」
「那我掛了,老闆。周五播出前我再跟您確認一次方案。」
「嗯。」
掛了。
林渡把手機扔沙發上,又躺下去了。
周五。
還有三天。
到時候那期節目一播出來,一堆超跑加三千平別墅就全曝光在幾千萬觀眾面前了。
以跑男的體量,熱搜前三是保底的。
全網都會問同一個問題。
這個叫林渡的綜藝素人,到底什麼來頭?
然後彈幕里已經開始扒的渡口不營業電競ID,大概率也會被交叉驗證出來。
再加上老張那邊如果真把名字報上去……
三條線同時往一個點匯。
林渡閉上眼。
麻煩。
手夠到茶几上,摸了瓶新可樂,擰開,灌了一口。
冰的,舒服。
電視換了個頻道,正在放美食節目。
一個廚師在顛鍋,翻了三下,有兩下食材都沒顛勻,節奏亂糟糟的。
林渡看了兩秒。
腦子裡浮出師父昨天顛鍋的畫面,同樣的動作,利索十倍都不止。
他把電視關了。
躺著。
發呆。
手機又亮了。
白露。
一張圖片。
林渡點開。
她拍的筆記本內頁。
密密麻麻寫著菜譜步驟,中間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魚的形狀,標了切三刀、斜刀片開,之類的注釋。
配文:「我憑記憶還原的,你幫我看看對不對。」
林渡看了三秒那個魚的簡筆畫。
畫得是真爛。
魚畫得跟蝌蚪長大了似的。
但每一步都寫得認認真真,連調料的順序都標了號。
他打字。
「第三步火候不對,中火收汁不是大火。」
發送。
十秒後白露回。
「收到,改了!」
緊跟著又來一條。
「那第五步呢?薑片是切絲還是切片?」
「片。厚一點,蓋住魚腥。」
「好嘞。」
白露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然後又發過來一條。
「你今天起這麼晚,昨晚幾點睡的?」
林渡看著這行字。
這人管得也太寬了。
「一點多。」
「早點睡。」
「嗯。」
林渡鎖屏。
過了五秒,又解鎖看了一眼聊天界面。
沒有新消息了。
他把手機放回茶几上。
拿起可樂又喝了一口。
然後拿起手機,打開聊天界面,看了一眼。
沒消息。
放下。
十秒後又拿起來。
最後他把手機塞進沙發縫裡,眼不見心不煩。
窩進靠墊。
周五的事周五再說。
老張的事以後再說。
白露的事……
不想了。
手機在沙發縫裡又震了一下。
林渡一把掏出來。
不是白露。
陳立行。
「林渡老師,下一站錄製地點已確認,下周一出發。具體信息明天發。提前跟您說一聲——這次可能需要您開車。」
林渡把手機舉到臉前面。
開車?
他掃了一眼客廳盡頭通往車庫的方向。
這麼多車,隨便挑。
但問題是——
節目組這時候說需要您開車,是已經知道車庫裡那些東西了,還是周五播出之後才知道?
哦,對。
陳立行親眼看見了。
周五播出之後,全國人民也都看見了。
林渡把手機丟回沙發縫。
閉眼。
「真麻煩。」
整個客廳安安靜靜的,偶爾能聽見空調的聲音。
三千平的房子,一個人窩在沙發角落。
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這個角落,好像比之前熱鬧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