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趴下別動!讓炮兵洗地!」
陳宇的聲音蓋過了炮聲。
看到師座趕來的瞬間,一直繃著一根弦的宋佳明腿一軟,整個人滑回田埂後面。
山炮一輪齊射,戰防炮緊跟著點名。
37毫米穿甲彈在日軍密集隊形中炸開,每一發都至少帶走三五個人。
三團、四團的步兵很快從兩翼包抄上來,重機槍在坡頂架設完畢,交叉火力把日軍退路封死。
旅團長村井俊雄站在後隊中間,臉色從狂熱變成了慘白。
怎麼可能。
方山……方山那麼快就丟了?
裡面不是有兩個步兵大隊,外加兩個治安中隊嗎?
兩千八百人的中轉站,連三個小時都撐不到?
他回頭看了一眼西面。
火光沖天。
方山彈藥庫還在燃燒。
「旅團長閣下!後方有襲擊!」
通信參謀的喊聲從更遠處傳來。
莊遠動手了。
特戰大隊一個中隊從南面插入,炸掉了日軍臨時放置的彈藥箱和唯一一部便攜電台。
馬廣林帶第二中隊從東南方向堵住退路,MP28衝鋒鎗在五十米內潑水般掃射。
前有山炮轟擊和步兵壓進,後有特戰隊封堵絞殺。
此刻不足五百人的殘部就像被丟進了絞肉機。
建制瞬間崩了。
有人扔掉槍開始跑,有人蹲在原地抱著腦袋不動。
軍官們的喝罵和槍響已經止不住潰散。
村井俊雄看著四面合圍的火力網,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跑。
「撤退!向汾陽方向撤退!」
他帶著身邊還能動的人,從東南角一條未被完全封鎖的山溝鑽了出去。
參謀長高浪金治緊跟在他身後,連隨身的公文包都扔了。
四十分鐘後。
槍聲漸息。
二道梁和方山之間的曠野上,六百多具日軍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
受傷投降的有七十多人,其餘全部擊斃。
村井俊雄帶著不到三百人消失在夜色中,連方向都顧不得選,只管往東跑。
陳宇站在田埂上,看著戰場。
宋佳明坐在散兵坑邊,軍醫正在給他包紮肩膀上的彈片傷。
王祥靠在田埂上,左臂吊著繃帶,嘴裡還在罵:「狗日的村井,下次讓老子碰見非剝了他的皮……」
陳宇走過去,蹲在宋佳明面前。
「多少人?」
宋佳明抬頭,眼眶發紅但沒哭。
「獨立營傷亡二百六。四團一營傷亡一百八十多。旅警衛連……也有八十多人的傷亡。」
五百多人的傷亡。
這還不算城內,算上進攻中轉站,怕是傷亡要超過一千。
好在陳宇的目的達成了。
換回來一方山中轉站,以及總計兩千多具日軍的屍體。
陳宇沉默了兩秒,拍了拍宋佳明的肩膀。
「給活著的弟兄,記一大功,犧牲的做好登記,做好撫恤工作。」
他站起身,看向北方。
方山已經拿下。
還剩一個臨縣。
……
離石至方山公路。
獨立混成第三旅團主力正在急行軍。
旅團長柳下重治騎在馬上,他的旅團警衛中隊正和嵐縣守備大隊呈縱隊行進,一千四百餘人拉出二里長的隊列。
按照他的部署,先鋒松本大隊應該已經把那支「支那主力」咬住,後續兩個大隊趕到以後,支那主力便會被逐步蠶食。
結果就是支那主力被蠶食的電報沒等來,等來了卻是方山中轉站被襲。
不過好在,沒多久獨立混成第十六旅團就發來電報,說自己就在方山城外。
但方山中轉站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他親率自己的警衛中隊,外加嵐縣守備大隊增援方山。
可直到現在除了半個小時前的最後一封電報後,方山就再沒了消息。
柳下沒太在意。
周圍都是山,信號差和電台故障是常事。
方山雖然被夜襲,但畢竟留守兩個大隊外加兩個中隊。
兩千八百人,對付一群夜襲的土八路,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出大事。
沒錯,在他看來陳宇的主力正被他的主力追著咬,那剩下能夜襲方山的只有那群土八路了。
正想著,後方一名通信兵騎馬飛奔而來。
「旅團長閣下!嵐縣轉來的緊急電報!」
參謀長原田健一接過去,看了三秒。
他的手停住了。
「旅團長閣下。」原田的聲音變了調,「方山中轉站……失守了。」
柳下猛地勒住韁繩,馬蹄在碎石上打了個趔趄。
「你說什麼?」
原田把電報遞過去。
柳下一把搶過來,湊到馬燈下看。
電報是嵐縣後方留守通信站轉發的。
來源是方山以南十二里處一個小型中繼哨所……那裡的值班兵聽到了爆炸聲,看到了火光,隨後與方山徹底失聯。
「不可能。」柳下的第一反應是否認。
「兩千八百人。加上村井的部隊,三千七百人。四座碉堡,雙層鐵絲網。」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些數字,「那群土八路拿什麼攻下方山?」
原田沒有接話。
柳下死死盯著電報,心念電轉。
「村井!」他猛然抬頭,「第十六旅團殘部到了沒有?」
原田翻出另一份記錄。
「按時間推算,村井的部隊應在今晚八點前抵達方山。」
「那就是到了。」柳下的語氣稍稍放緩了一絲,「三千七百人的據點,就算被偷襲也不至於——」
話沒說完。
又一名通信兵趕到。
「旅團長閣下!村井旅團長發來的電報!」
村井?
柳下接過來。
電報很短,措辭混亂,連格式都不規整,明顯是倉促發出的:
「方山被襲。敵軍兵力至少三千,火炮猛烈。彈藥庫發生殉爆,我部於二道梁遭圍攻,增援受阻。城內友軍被敵軍火炮逐個擊破,城防很快陷落,我部又被城內敵軍來援夾擊,見難以突破阻擊,我部選擇突圍東撤。現存約三百人。村井。」
柳下看完,整個人僵在馬上。
三千人。
火炮猛烈,彈藥庫殉爆。
這完全不是那群游擊隊能幹的事。
「不對。」柳下的聲音發緊,「那些土八路……從哪弄來的火炮?游擊隊怎麼可能打得下方山?」
原田深吸一口氣。
儘管他有過猜測,但還是不想承認這個答案。
「旅團長閣下。」原田的聲音十分平靜,甚至有些冷漠,「恐怕襲擊方山的不是土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