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在忙亂中過去。
一旅清點人員,二旅重新編組,炮兵團把六門火炮拆開檢修。
鄭飛帶著通信兵重新架設電台,韓風則守著那些炮管,連吃飯都要跑兩趟。
特戰大隊沒有閒著。
莊遠帶人摸清了石門村周圍的山路,還從幾個舊據點裡找出了日軍留下的地圖。
李青山負責匯總傷亡。
他把一張張名單整理好,最後在末尾寫上了陣亡人數。
寫完以後,他把筆放下,坐了很久。
陳宇走過去,問道:「還缺什麼?」
「缺人。」
李青山看著名單,「一旅四個團,能重新站起來的只有兩個團的架子,師直屬部隊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活著的人先保住。」陳宇說,「等我們從延安回來,再想辦法補。」
李青山抬頭:「從哪裡補?」
陳宇沒有回答。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周仲安掀開門帘,身上仍是那件洗得發白的長衫,肩上的布包換成了皮包。
「陳師長,準備動身了。」
李青山看向陳宇。
陳宇笑著點頭:「彭旅長還是羅政委,讓你來送我們?」
「什麼送,我剛好回延安,上面便讓我帶路。」周仲安說,「這一路要經過幾處根據地,普通車隊進出不方便。」
「那稍等一下,我讓後勤準備一下。」陳宇說著喊來魏根生。
「就幾個人還準備什麼,騎幾匹馬夠了。」周仲安詢問也沒多少人。
可下一句話,讓他的臉色變了。
「老魏,準備一輛軍卡。」
「軍卡?」
「把上次繳獲的西藥,你去裝一車。」
周仲安看著他:「多少?」
「一車。」
半個小時後,輜重營的院子裡傳出一聲慘叫。
「師座!不能再裝了!」
魏根生張開雙臂,死死攔在軍卡前面。
車廂里已經塞滿木箱,箱子沒有統一標記,只有少數貼著英文和日文標籤。
有人搬來最後一箱,剛放到車板上,魏根生直接撲了過去。
「這輛車是咱們全營僅剩的三輛之一!」
「少了一輛,糧秣運輸就要斷腿!」
陳宇看著他:「你不是還有兩輛?」
魏根生沒有辯解,而是指著車廂:「這一車藥,夠咱們用多久?」
「夠根據地救不少人。」
「我問的是咱們!」
「咱們以後再弄一輛就是。」
魏根生盯著陳宇愣了一下。
別人說可能是假的,但師座好像還真沒騙過他們。
陳宇神色平靜:「你趕緊給我一邊去,再攔著就當我剛才什麼都沒說。」
魏根生頓時換上另一副面孔,指著搬藥箱的戰士罵道:「這可是西藥,你當牛肉罐頭呢,給我慢點!」
陳宇走到車邊,掀開一隻木箱。
裡面是盤尼西林、磺胺、奎寧、止血粉和幾套手術器械。
原本只是普通藥瓶,返還之後,包裝更新,藥效也更穩定。
「這些藥從哪兒來的?」周仲安站在車旁,問得很輕。
「繳獲。」
周仲安看著他。
陳宇也看著周仲安:「怎麼,延安查得這麼細?」
「我只是擔心你解釋不清。」
「解釋不清,就不解釋。」
周仲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一車西藥加一輛軍卡,放在根據地是什麼分量?」
「知道。」
「你還敢送?」
「我這不是送藥。」陳宇看著車廂,「而是給那些在前線跟鬼子拼命的弟兄,留一條活命的機會。」
周仲安的笑意慢慢收起。
陳宇壓低聲音:「根據地缺藥,缺車輛。這些東西能讓更多人活下來,就值得。」
周仲安望著滿院子的戰士。
有傷員拄著拐杖走來,有衛生員在清洗器械,還有村民把剛煮好的雞蛋送進病房。
他忽然明白,陳宇根本不是來找一塊藏身之地。
這個人是真打算把自己的力量,投入到這片土地上。
「你就不怕有人懷疑你?」
「會懷疑我的人,不會因為我少帶一車藥就放心。」陳宇說,「不如讓他們先看藥。」
周仲安低聲道:「你這人,做事總喜歡把籌碼一次押完。」
「不是我喜歡押。」
陳宇看向北方:「是有些事,不能只算自己的得失。」
院門外,馬蹄聲響起。
彭紹輝帶著羅貴波趕來。
看見軍卡上的木箱,羅貴波停下腳步:「這是?」
「之前幾次合作知道你們缺藥,我這次準備給延安帶一批。」陳宇說。
彭紹輝走到車邊,打開一箱。
他拿起一瓶藥,翻看標籤,眉頭慢慢皺起:「這些東西,很難弄。」
「你們自己還剩多少?」
「夠用。」
彭紹輝沒有再問。
他把藥瓶放回箱中,轉身朝陳宇敬禮。
陳宇立即回禮。
「軍卡呢?」
「也一併送了。」
彭紹輝看向陳宇:「那你們怎麼回來?」
「騎馬,騾車,相信延安那邊不會讓我們走回來的……」
頓時一陣輕笑,氣氛越發輕鬆。
隊伍在午後出發。
魏根生站在村口,眼睜睜看著軍卡發動走遠,還是沒忍住喊了一聲。
「師座!」
陳宇回頭。
「記得補車!」
「記著呢。」
「藥也別忘了!」
「少不了你的。」
魏根生這才閉嘴。
軍卡駛出石門村後,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山間小道迂迴前進,專挑日軍封鎖線的空隙穿插。
周仲安提前準備了幾份不同身份的通行文書。
車隊在靠近村莊時便熄滅車燈,由當地交通員帶路。
為避開敵人的偵察,隊伍日出而歇,夜間行進。
車燈全部遮蔽,只在最危險的路段留下一個用布罩住的微弱燈孔。
一路上,他們又換了兩次嚮導,經過三處交通站,才逐漸接近黃河渡口。
沒想到真正讓眾人犯難的,反而是過河。
渡船船艙太窄,軍卡根本無法直接開上去。
船老大圍著軍卡轉了兩圈,連連搖頭。
「太寬,開不上去。」
周仲安看向陳宇。
「怎麼辦?」
「拆。」
陳宇說得乾脆。
鄭飛聞言愣了一下。
「拆車?」
「對。修理箱不是有工具嗎,把車廂、車輪和駕駛室分開,這樣雙拼船就能運輸。電台、密碼本和武器先封存,藥品優先搬運。」
周仲安則是說道:「我叫附近的八路軍戰士來幫忙。」
隨著人手到齊,他們先把木箱一件件搬下車,用油布重新包裹,再把藥品分成幾批,分別放進渡船不同位置。
電台和密碼本則由鄭飛親自看守,外面包了兩層防水布,放在船艙最裡面。
軍卡的車廂被卸下後,眾人又拆開車輪和部分傳動部件,連續運了幾次總算勉強過了黃河。
過了黃河,便算是過了最大的難關。
剩下只要一路經米脂、綏德、清澗、延川等多個陝北城鎮,便能抵達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