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洞內，光線越過窗格投在粗糙的木桌上。
陳宇抬手整理了一下軍裝衣領，將手裡寫滿戰術總結的記錄本推了過去。
「李部長，這是過去半個月抗大教導營的實兵對抗數據，反斜面陣地和三三制的拆解步驟全在裡面。」
李部長接過記錄本，翻開幾頁掃了一眼，點頭合上。
「玉階看過了你昨天交上去的草案。他說了，新編43師這套東西務實。總部決定下個月把各師旅的主官輪換叫回來，照著你這套標準過一遍。」
陳宇立正，抬手敬禮。
「那我就先回石門村駐地了，師里的整訓不能斷。」
李部長剛要開口，隔壁窯洞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有人重重拍了桌子。
「老李！你少給我打官腔！前線三個團在太行山跟鬼子兜圈子，等米下鍋！你現在告訴我復裝子彈的底火停產了？」
隔壁的聲音粗糲，透著濃濃的疲憊和急躁。
陳宇收回手，轉頭看了一眼土牆。
李部長嘆了口氣，站起身往外走。
陳宇見李部長沒放話讓他離開，便也跟在後面。
隔壁窯洞的門敞著。
後勤部的張部長站在桌邊，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眼眶裡布滿血絲，軍裝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沾著幾道黑色的機油印子。
張部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轉身看著剛進門的李部長。
「設備老舊，零件短缺！兵工廠那幾台從太原搶運出來的車床，傳動軸承徹底斷了。刀具磨損嚴重，連拉個膛線都做不到！現在工人們全靠手銼復裝子彈的彈殼，產能根本提不上來！」
李部長走過去，壓低聲音。
「老張，困難大家都知道，總部也在想辦法通過地下渠道採購……」
「採購個屁！」張部長煩躁地揮手，「鬼子在同蒲鐵路沿線設了十幾道關卡，連顆螺絲釘都運不進來！前線打完這一仗，下個月連燒火棍都沒得發！」
陳宇站在門邊，沒有出聲。
可張部長也不是瞎子，見李部長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人，沒好氣的問道：「老李，這是？」
李部長聞言回頭看向陳宇，這才想起忘了讓人離開了。
正要揮手放其走，卻忽然想到一件事，「小陳，我記得你好像是出國留學回來的。」
陳宇點了點頭。
李部長見狀更是覺得有譜，連忙向張部長推銷起來，「張部長，你瞧你這話說的，我這不就給你找來真正的人才了嗎。」
說著他指了指陳宇，「這位小陳可是喝過洋墨水的高級人才，你帶他去看看，說不準咱們解決不了的問題，對於人家來說根本不是困難。」
張部長聽聞如降甘霖，拉起陳宇的胳膊就想帶其走。
陳宇見狀連忙解釋，心裡卻在叫苦。
李部長我就一個軍人，哪懂什麼機械，你這不是坑我呢嗎？
可這張部長似乎經常身負一線工作，力氣居然不比陳宇小。
陳宇見狀拗不過張部長，只能是硬著頭皮說道：
「那好吧，張部長，我跟你去看看。」
延安兵工廠建在距離總部十多里外的一處隱蔽山溝里。
幾排寬大的窯洞連在一起，外面拉著偽裝網。
陳宇剛走到洞口，一股刺鼻的機油味混合著硝煙味撲面而來。
沉悶的鐵錘敲擊聲和金屬摩擦聲在窯洞內迴蕩。
光線昏暗。
頭頂懸著幾盞煤油燈，勉強將周圍照亮。
陳宇放慢腳步。
兩側的長條木案上，幾十個工人滿臉煤灰，正用鋼銼一點點打磨著黃銅彈殼，鐵屑橫飛。
這種純手工的復裝子彈，不僅效率極低，而且精度極差，上了戰場極易卡殼。
走到窯洞最深處，靠牆停著三台笨重的機械設備。
這是兵工廠的命根子。
但現在，它們安靜地趴在地上，上面蓋著破布。
廠長老劉蹲在設備旁邊，手裡拿著一截斷裂的齒輪，滿臉愁容。
看到張部長進來，老劉站起身，雙手一攤。
「張部長，沒轍了。二號車床的主軸承鋼珠碎了三個，三號銑床的傳動齒輪崩了四個齒。沒這些配件，機器轉不起來。」
張部長咬牙：「國內就找不到能替代的？」
「造不出來。」老劉嘆氣，「這些都是外國貨，咱們國內的鋼材硬度不夠，韌性也不足，就算手工打磨出一個形狀一樣的，上去轉不到十分鐘就得報廢。國外渠道又被日軍封鎖，有錢也買不到。」
陳宇走上前。
他沒有說話，直接伸手掀開蓋在三號銑床上的破布。
手指摸上生鏽的工具機表面，指尖瞬間沾滿粘稠的黑色油污。
陳宇低頭，仔細查看主軸的位置和齒輪箱。
「老劉，把斷掉的齒輪和壞掉的軸承拿過來。」陳宇轉頭說道。
老劉看了張部長一眼，見張部長點頭，便從旁邊的木箱裡翻出幾個沾著油污的金屬件，遞給陳宇。
陳宇接過零件。
齒輪的斷口處呈現出明顯的不規則撕裂，這是長時間高負荷運轉加上材質疲勞造成的。
軸承的滾道已經磨平，幾顆鋼珠碎成了兩半。
他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有了盤算。
他雖然不會修，也沒法將這麼大的機械整個的放進強化空間，但他可以把一些核心零部件拿去返還。
以系統「返還舊物產出優於原物」的特性，出來的絕對是高精度、高耐磨的特種鋼材配件。
陳宇將零件抓在手裡，轉身看向張部長。
「這些配件，我能弄到。」
張部長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陳宇。
老劉也瞪大了眼睛。
「陳師長，你開什麼玩笑？」張部長上前一步，「這可是進口原裝的精密件，你從哪弄？」
陳宇直視張部長的眼睛，語氣篤定。
「張部長，我父親陳敬山你應該也聽說過，之前在湘地經商，現在雖然搬到晉西，但關係網沒斷。他手裡有幾條避開日軍封鎖的隱秘商路，我估計應該能搞到我要的東西。」
陳宇搬出早就準備好的掩護理由。
「前幾天我來延安之前，剛跟家裡聯繫過。我父親的一支商隊就在黃河對岸的據點休整，你等我發個電報聯繫一下就知道了。」
窯洞裡安靜了幾秒。
張部長呼吸急促起來，雙手一把攥住陳宇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陳師長！你這話當真？」張部長聲音發顫。
「軍中無戲言。」陳宇看了一眼手裡的廢舊零件，「不過我不能保證型號百分之百匹配，我需要帶走幾個零件當做樣品，拍電報給我父親的商隊，讓他們按尺寸送貨。」
「好！好！」張部長連連點頭，激動得直搓手，「只要能弄來這幾個配件的原裝貨，兵工廠的產能不僅能翻倍，甚至可能達到之前的三倍！前線的子彈就有指望了！」
老劉在旁邊興奮得直搓手上的油泥。
陳宇則是將那幾個廢舊齒輪和軸承裝進口袋。
「事不宜遲。我這就下山回駐地發電。如果順利，短則三五天，多則半個月，配件就能送到石門村對岸的接頭點。」
「我派警衛排護送你！」張部長喊道。
「不用。」陳宇拒絕，「人多眼雜，反倒容易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我帶自己的人回去就行。」
張部長重重拍了拍陳宇的肩膀。
「陳師長，大恩不言謝。這批配件只要能到，你就是咱們後勤部的大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