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兵演練的結果傳開以後,陳宇的戰術課地點變了。
從三十人的小窯洞,直接搬到了能容納三百人的大禮堂。
每次上課,不僅座位坐滿,連過道都擠著人。窗戶外面還趴著一圈腦袋,全是輪換進修的團營級幹部。
李部長旁觀了那場三十打一百二十的演練,深有感覺。
他當晚就寫了一份詳盡的報告送交總部,並建議形成慣例。
總部的批示下達得極快。
「實兵演練應多搞,對抗規模加大,這樣才好暴露問題,提升戰鬥力」。
因為這件事。
連帶著,新編43師其他幾個團長的課也成了香餑餑。
烈日當空。
戰士們的灰軍裝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後背上。
抗大後山的一片開闊地上,新編43師二旅四團團長趙德勝正在開小灶。
他叼著一根枯草,單膝跪地,手裡端著一把卸了彈倉的步槍。
周圍圍著兩百多名抗大學員,雷萬山等幾個主力團長也站在最內圈。
「戰場上,鬼子的機槍一響,別管姿勢好不好看。」趙德勝吐掉枯草,猛地向前一撲。
他的肩膀重重砸在黃土地上,沒有絲毫停頓,順勢連續兩個側滾。
揚起的塵土還沒落下,他已經借著翻滾的慣性單腿蹲起,槍口穩穩指向前方。
動作極其難看,甚至顯得狼狽,但速度極快。
「停!」雷萬山上前一步,皺起眉頭,「趙團長,你這翻滾動作,後背著地面積太大。要是腰上掛著四顆手榴彈,肋骨當場就得斷。」
趙德勝站起身,拍打身上的泥土。
他沒有生氣,反而咧嘴一笑。
「雷團長眼毒。」趙德勝扯開自己的軍裝外套,「你看我們新編43師的裝具。手榴彈不掛腰上,胸前斜挎專用彈袋。子彈盒移到胯骨兩側。翻滾的時候,受力點在肩胛骨和胯部外側,完全避開要害。」
雷萬山拉過旁邊一名學員,比劃了一下位置。
他拍了一下大腿。
「好辦法!」雷萬山轉頭看向身後的教導排長,「馬上通知全團,裝具綁法全部照這個改。」
趙德勝重新端起槍,指著前方的一個土坑。
「再講掩體。彈坑、死馬、敵人的屍體,只要能擋子彈,就貼上去。」趙德勝趴進土坑,只露出一雙眼睛,「不要嫌髒,不要嫌晦氣。命保住了,才能多殺兩個鬼子替戰友報仇。」
雷萬山在本子上快速記錄。
這群老同志沒有一個人覺得趙德勝的話難聽。
他們打過太多硬仗,知道這種從死人堆里摸爬滾打出來的經驗有多寶貴。
距離這片開闊地不遠,是陳宇專門讓人搭建的新式訓練場。
陳宇找了幾個老木匠,連夜趕製了一批軍事訓練設施。
這是他從後世軍訓體系中直接搬過來的標準四百米障礙場,兩米高板、高低台、獨木橋、鐵絲網、深坑。
莊遠帶著特戰大隊的幾名隊員,正在進行示範。
「預備,跑!」
隨著李准一聲哨響,莊遠猛地竄出。
他百米衝刺,單手在兩米高板的邊緣一按,身體騰空躍過。
落地瞬間沒有停頓,直接踩上獨木橋。
越過高低台,莊遠撲倒在地,手腳並用,貼著地面在鐵絲網下快速匍匐前進。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動作乾淨利落。
終點處,李准按下計時的懷表。
「一分四十五秒。」李准報出成績。
圍觀的老教官們瞪大眼睛。
他們以前練兵,多是練拼刺刀、練隊列、練打靶。這種結合體能、爆發力、協調性以及戰術動作的綜合障礙訓練,他們見所未見。
「這套東西好!」雷萬山擠到最前面,摸著那堵兩米高板,「真上了戰場,這就是翻牆越壕的保命本事。」
一名抗大教官拿著本子走過來:「陳師長定了個規矩。兩分鐘內跑完及格,一分五十秒良好,一分四十秒優秀。新編43師的兵,全得按這個標準考核。」
雷萬山脫下軍裝外套,扔給警衛員。
「我來試試!」
雷萬山走到起點做好準備,李准吹響哨子。
雷萬山大步衝刺。
他體能極好,但翻越兩米高板時動作不夠取巧,全靠雙臂硬撐上去,耽誤了兩秒。匍匐過鐵絲網時,衣服後背被鐵絲掛住,又扯斷布條才鑽出來。
衝過終點,雷萬山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兩分十秒。」李准看表。
雷萬山直起身,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他沒有覺得丟人,反而大呼過癮。
「不服老不行,動作太糙。」雷萬山指著障礙場,「這套設施,抗大得全面推廣。用這個標準掐表,是騾子是馬,跑一圈全清楚了,剛好拿來選些尖兵。」
新編43師的硬核教學在抗大全面鋪開。
陳宇站在遠處的半山腰高坡上。
他背著雙手,看著下面熱火朝天的訓練場。
這些老同志的學習能力極強。
他們不講排場,不擺架子。只要證明這套東西能打死鬼子,他們就敢推倒自己以往的經驗,從頭學起。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山道上傳來。
鄭飛滿頭大汗地跑上高坡,手裡捏著一份電文。
「師座,參謀長發來的急電。」鄭飛立正敬禮,將電文遞過去。
陳宇接過電報,快速掃過上面的文字。
「石門村駐地一切安好。輕傷員恢復八成,重傷員情況穩定。周邊鄉鎮青年參軍踴躍,經篩選補充,全師兵力已恢復至五千人整。炮兵團彈藥清點完畢,槍械維修進度過半。」
陳宇合上電報,底子總算是保住了。
五千人的編制,加上一套完整的炮兵、工兵、通信和特戰體系。只要度過這段整訓期,新編43師就能重新成為一把尖刀。
「給李青山回電。」陳宇下達命令,「新兵補充完畢後,立刻按照我留下的訓練大綱開展基礎訓練。四百米障礙、三三制戰術分解、夜間緊急集合,一樣不能少。告訴他,等我回去驗收。誰帶的兵考核墊底,誰就去給輜重營餵一個月騾馬。」
「是!」鄭飛立正,轉身準備下山發報。
就在這時,又一陣腳步聲響起。
一名穿著整潔灰軍裝的年輕幹事快步跑上高坡。
是李部長的貼身警衛員。
這段時間經常在李部長身邊見到,已經很是熟悉了。
幹事跑到陳宇面前,氣息微喘,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陳師長。」幹事神色嚴肅,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李部長請您有時間去一趟總部機關,匯報一下最近的訓練情況。」
陳宇轉過身。
「現在我就有一些時間。」
「那更好了。」幹事點頭,「陳師長,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