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炷香功夫，窯洞的門帘被猛地掀開。
趙德勝、韓風等一行人擠進屋子。
他們雙眼通紅，眼淚混合著鼻涕掛在臉上，不住地咳嗽。
趙德勝不僅沒有抱怨，反而還咧開嘴露出大黃牙，聲音嘶啞：「旅長，這玩意真邪門！比那什麼洋蔥進了眼睛還帶勁！」
韓風也揉著眼睛，手裡抱著個空炮彈殼，邊咳邊笑：「炸藥全換成這紅面面，引信一留，落地不炸碎，光冒煙。那紅煙辣得人睜不開眼，吸一口肺都要咳出來。我們本來在上風口，結果突然變了風向，就這麼一小會都嗆成這樣，要是砸在人堆里，大羅神仙也得扒層皮！」
陳宇點頭。
他指著桌上的麻袋看向魏根生：「老魏，三斤辣椒麵按比例混好，裝填三十發。全換上撞擊延時引信，密封做好。」
魏根生立正領命，轉身跑出去安排。
陳宇走到裡屋，喊來還在擦眼淚的魏根生，讓其從輜重倉庫調出一批防毒面具，作為當日進攻炮樓的應急裝備。
「既然檢驗作戰能力，這次的任務就交給一團吧。」陳宇下達指令，「蘇文遠，你調一個新兵較多的連隊擔任主攻，莊遠那邊再調一個十二人小隊作為預備隊。」
「剩下的，只等風向。」
三天後，夜裡。
風向突然變了。
西南風卷著黃土，直撲王獅鎮。
王獅鎮村口。
新建的三層磚石炮樓矗立在夜色中，探照燈的光柱在荒野上機械地掃動。
外圍挖出兩米深、三米寬的封鎖溝，鐵絲網拉得嚴嚴實實。
炮樓頂層，日軍中隊長小林清志靠在沙袋上，吐出一口煙圈。
他看向漆黑的夜色，輕蔑地笑了笑。
「第一軍的新戰略無懈可擊。」小林清志對旁邊的軍曹說道，「用炮樓切斷壓縮那群土八路的生存空間，進而一步步的困死他們。土八路連飯都吃不飽，根本不敢來襲。」
「司令官英明，中隊長英明……」
其餘屬官紛紛附和。
這時，樓梯傳來腳步聲。
偽軍連長端著個木托盤，上面放著只烤好的燒雞。
他彎著腰，滿臉堆笑湊上前。
「太君，這是村里老鄉的孝敬，我給您弄好了，您趁熱嘗嘗。」偽軍連長語氣諂媚。
小林清志瞥了一眼，揮手：「放下，你先吃一口。」
偽軍連長照做後，小林清志確認其吞下，且等了一會這才對其擺了擺手。
「退下吧，晚上讓你的部下站好崗，不容有失！」
偽軍連長連連點頭退下。
他帶著幾十個偽軍走出炮樓，鑽進外圍的戰壕。
皇軍在裡面吃雞休息，他們在外面喝西北風站崗，這是慣例。
午夜。
西南風更急。
突然。
黑暗中，幾道尖嘯聲劃破夜空。
聲音由遠及近，帶著死亡的壓迫感。
「敵襲！」偽軍連長剛靠著一處睡著，聞聲嚇得抱頭蹲下，大聲嘶吼。
外圍戰壕里的偽軍紛紛趴在泥地上，雙手捂住耳朵。
炮樓里的日軍迅速推開射擊孔擋板，架起輕重機槍，探照燈瘋狂掃射四周。
這時炮彈落地。
「噗嗤……噗嗤……」
幾聲悶響後，沒有火光，也沒有爆炸。
戰壕里，偽軍連長抬起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插在泥里的炮彈殼。
他愣了一下，接著大笑出聲。
「太君！土八路的炮彈是啞彈！說不準是多少年前的破爛了，沒有威脅！」偽軍連長指著地上的炮彈，對著炮樓大喊。
周圍的偽軍也跟著鬨笑起來。
炮樓里的小林清志也聽到了動靜，他放下望遠鏡，搖了搖頭。
連炮彈都造不好，這群支那人真是可悲。
可就在小林清志感嘆的時候，外面的笑聲戛然而止。
那幾枚「啞彈」的尾部突然噴出濃烈的紅褐色煙霧，在夜色的煙霧下看得並不太清。
西南風一吹，煙霧瞬間擴散，直接罩住外圍戰壕，順著風勢撲向炮樓。
偽軍連長最先聞到味道。
他毫無準備，下意識的吸了一口，喉嚨一陣劇痛。
緊接著，雙眼刺痛，眼淚狂涌。
「咳咳咳……」他捂住脖子，劇烈咳嗽。
越咳，吸入的紅煙越多。
幾十個偽軍在戰壕里翻滾，雙手死死抓撓著喉嚨，不斷的咳嗽，根本無法發出預警。
不僅如此，鼻涕眼淚滿臉都是，偽軍根本睜不開眼。
一時間偽軍無法視物又無法發聲，完全喪失了戰鬥力。
可煙霧並沒有停止擴散，反而越來越多。
紅煙順著風，鑽進炮樓的射擊孔和換氣洞。
小林清志正指揮機槍手拉開保險準備戰鬥，機槍手先是打了一個噴嚏，他並沒有在意。
旋即一股刺鼻的氣味鑽進他的鼻腔，他跟著打了個噴嚏。
還不等他有所反應，眼淚已經奪眶而出，呼吸道傳來火燒般的劇痛。
納尼？
這是……毒氣彈？！
小林清志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畢竟他可是聽說華北華中的大戰之中，有多支野戰瓦斯部隊使用過。
想到這，他頓時大吼道：「防毒面具！」
旁邊的軍曹捂著眼睛，邊咳邊喊：「中隊長，我們這邊還在穩定占領區，收取支那人的賦稅，不允許使用瓦斯部隊，所以上面就沒有相關準備！」
「那還愣著幹什麼，給我堵住射擊孔！用濕布捂住口鼻！」小林清志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抓起水壺往上倒水。
但耽誤這麼久，早來不及了。
三十發辣椒彈持續釋放煙霧。
炮樓內部空間狹小，紅煙進入以後再被堵上射擊孔和換氣口，一時根本無法擴散。
而且，射擊孔被堵，機槍完全無法瞄準。
整個炮樓一時間陷入混亂。
炮樓外。
一團二營三連在特戰隊的協助下，全員戴著防毒面具，端著步槍和輕機槍，借著夜色摸了上來。
防毒面具下，只能聽到沉悶粗重的呼吸聲。
陳宇站在遠處一處高埂觀察，該部連長走在最前面。
他打出一個戰術手勢。
隊伍迅速分散，炮樓外圍的基礎觀察哨，迅速被連內的神槍手擊斃。
外圍戰壕里，偽軍躺在地上抽搐咳嗽。
一個排按照命令上前推進，槍托砸下，直接敲暈綁走。
稍微還有些意識的，也直接舉起武器投降，少數幾個試圖跑去報信的日偽軍，直接被手持歪把子的機槍手掃射。
等到外圍全部肅清，特戰小隊走到炮樓鐵門前協助破門。
隨著一塊炸藥放在鐵門之上，人員避開後。
「轟！」
一聲爆響後，炮樓鐵門破開。
三連長指揮手下將手榴彈灌進炮樓，又是一陣爆炸。
一樓的日軍被清空。
三連長帶人沖入，踩著樓梯往上壓。
輕機槍掃射，二樓殘存的日軍滿臉錯愕的倒在血泊中。
頂層。
小林清志滿臉鮮血，雙眼腫得睜不開。
他趴在電報機前，手指瘋狂按動按鍵。
他聽到了樓下的爆炸和槍聲，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土八路。
等到通往三樓的樓梯傳來動靜，小林清志一手掩住口鼻，一手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槍，正準備反擊。
結果迎面砸來卻是七八枚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