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一行人徹底走遠。
方明遠走到陳宇身邊,遞過一根煙。
「老陳,你這步棋走得險,不過也確實漂亮。趙長林他們這次回去,就是五寨的一把尖刀。」
陳宇接過煙,沒有點燃。
他轉頭看向方明遠,「老方,趙長林的事情,倒是給我們提了個醒。」
方明遠一愣:「什麼意思?」
陳宇看著遠方的雪山,若有所思。
「筱冢義男想捏軟柿子,以為避開我們獨立旅的防區,就能把外圍的游擊隊一口口吃掉,重新收緊他的囚籠政策。」
「既然鬼子不敢拿我們開刀,那我們為什麼不主動出擊?」陳宇轉過身,直視方明遠,「我們完全可以像對待趙長林這樣,把周邊防區的游擊隊、獨立營,分批次拉到石門村來。」
方明遠眼睛一亮,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讓他們和新兵一起接受正規軍訓,上識字班,學戰術課。」陳宇雙手按在腰帶上,語速加快,「等時機成熟,我們再派出特戰大隊、偵察營的小股精銳,作為戰術顧問前出,協助他們作戰。」
「用我們的戰術,加上我們的裝備,自下而上,一點點把筱冢義男的囚籠政策徹底瓦解!」
方明遠猛地一拍大腿,眼鏡差點掉下來。
「好一招星火燎原!老陳,你這是要把整個晉西北的八路軍,全練成主力部隊啊!」
陳宇笑了笑:「一家獨大打不贏這場國戰。只有全民皆兵,且皆是精兵,才能把日軍活生生耗死在這片土地上。」
方明遠深以為然地點頭。
不過他很快收起笑容,神色變得鄭重。
「這個構想極好,但牽扯麵太廣。這不像兵工廠,兵工廠是後勤互助,總部有備案。但跨建制抽調友軍部隊集訓,搞不好會引起誤會。」
方明遠推了推眼鏡,「我這就回去,親自起草一份報告,發給358旅彭旅長,並轉報120師師長。看看上級是什麼意思。這種事,我們出錢出力沒問題,但必須名正言順,得按規矩來。」
陳宇點頭贊同。
「好心不能辦壞事。你去打報告,只要上級點頭,我負責出教官、出彈藥。既然小鬼子出招了,那咱們也得給他回禮!」
……
與此同時。
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室內生著炭爐,溫度很高。
參謀長楠山秀吉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將一份剛譯出的電報雙手遞上,難掩笑意。
「司令官閣下,獨立混成第三旅團發來的捷報。」
司令官筱冢義男靠在皮椅背上,沒有接電報,只是端起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示意楠山秀吉念。
「吉澤忠男旅團長按計劃向五寨、岢嵐一線推進。」楠山秀吉展開電報,聲音洪亮,「過去五天內,第三旅團連續搗毀土八路三處臨時根據地,擊斃游擊隊員一百餘人。目前,五寨以南的大部分村鎮,已重新處於皇軍的絕對控制之下。」
筱冢義男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沙盤:「進展很快。吉澤君一向作風硬朗,但他初到晉北,地理不熟,怎麼能這麼快咬住那些喜歡鑽山溝的土八路?」
楠山秀吉推了推眼鏡,將電報翻到第二頁。
「這正是此次掃蕩的亮點。吉澤旅團長改變了戰術,不再盲目搜山。他派人封鎖了各個村落的出入口,將村里與土八路有所關聯的村民統一吊在村口。同時,用皇軍繳獲的糧食作為誘餌,公開懸賞。」
楠山秀吉語氣中透著讚賞:「舉報一個八路軍藏身地,或者供出誰家有人通匪,當場賞大洋和糧食。不開口,就當著全村的面分批槍斃老人。」
「在飢餓和恐懼的雙重打擊下,支那人的心理防線崩潰了。」楠山秀吉冷笑,「兩天前,幾個村民為了活命,主動供出了附近游擊大隊的藏匿點。皇軍順藤摸瓜,直接端了他們的老巢。」
聽完匯報,筱冢義男站起身,走到沙盤前。
「好。」筱冢義男重重吐出一個字,面露滿意之色,「對付支那人,就得用支那人的辦法。連坐、威逼、利誘,這是瓦解他們軍民關係的利器。」
他轉頭看向楠山秀吉:「這個計策,不像是吉澤忠男那個死板的腦袋能想出來的。是誰的主意?」
「司令官閣下明鑑。」楠山秀吉低頭,「具體執行並獻策的,是一個支那人。此人名叫王進發,小時候出過天花,當地人叫他王麻子。」
「王麻子?」
「是的。他是五寨一帶的地主,早年曾在太原讀過幾天書。最關鍵的是,王家在晉西北宗族勢力龐大,旁系親屬遍布幾個縣城。吉澤旅團長收編了他,讓他擔任當地的維持會會長。這次逼迫村民的手段,就是他結合當地宗族軟肋想出來的。」
筱冢義男目光微動。
「好一條聽話的狗。」筱冢義男雙手按在沙盤邊緣,「帝國要統治這片土地,就需要這種人。傳令吉澤忠男,重賞這個王進發。給他槍,給他錢,讓他把手底下的漢奸武裝擴編。告訴他,只要真心為皇軍效力,皇軍可以保他王家繼續富貴下去。」
「嗨!」楠山秀吉立正。
筱冢義男心情大好,目光在沙盤上移動,最終停在石門村的位置。
「陳宇那邊,有動靜嗎?」筱冢義男收斂笑容,語氣轉冷。
楠山秀吉搖了搖頭:「沒有任何異動。最近只有兩處外圍據點遭到小股土八路襲擾,但都被守軍輕易打退。偵察機和情報網傳回的消息顯示,石門村外圍十里已經全面戒嚴。獨立旅明暗哨密布,我們的特工根本滲透不進去。」
「戒嚴?」筱冢義男冷哼一聲。
楠山秀吉附和道:「陳宇這是虛張聲勢。兵工廠被帝國陸航炸成廢墟,他的武器彈藥斷了來源。強行戒嚴,不過是掩飾他內部的恐慌和後勤的枯竭。沒有彈藥補充,他那個獨立旅現在就是沒牙的老虎。」
筱冢義男雙手抱胸,盯著石門村的坐標看了良久。
陳宇是個極其危險的對手,以往吃過虧,筱冢義男本能地保持著警惕。
但兵工廠被毀是事實,一個失去造血能力的部隊,防守收縮是唯一的選擇。
「這樣也好。」筱冢義男轉過身,聲音中透著決絕,「既然陳宇做了縮頭烏龜,那就讓他繼續在石門村等死。命令獨立混成第三旅團,加快推進步伐!加大連坐和搜山的力度!」
他拔出指揮刀,一刀斬在沙盤上代表八路軍游擊區的小紅旗上。
「我要在支那人的新年前,徹底解決晉北的土八路!」
「嗨!」楠山秀吉大聲領命,轉身快步走向機要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