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阿如的路上。
駝獸車慢悠悠的向著前方走。
在確認了沒人追上來之後,希維爾和西佛爾也沒了之前的緊迫感。
而希維爾也接過了駕駛員的工作。
此刻他臉上的表情相當難看。
怎麼回來了還要開車啊!!
而且這破駝獸車可比博士那輛越野難受多了!
顛的要死。
早知道不回來了!
不對…
好像就算回來了也一樣得開車。
想明白自己這司機的身份跑不了之後,希維爾釋懷了。
開吧,開吧。
他看向西佛爾,西佛爾時不時回頭朝著須彌城的方向張望。
那個地方畢竟是自己的家啊。
「誒,西佛爾導師,你跟著我跑了,那你那群剩下的組員怎麼辦?」
希維爾神色打趣,隨便找了個話題。
一想到那群傢伙聽到自己導師跟著亂臣賊子跑了,導致自己課題完蛋就有點繃不住。
什麼叫踏馬的課題跟著亂臣賊子一起飛了!
西佛爾哈哈一笑。
「小兔崽子,沒想到吧,我壓根就沒小組!」
「我的學員就只有你一個人!」
「什麼!沒有小組?!」
希維爾直接將駝獸車拉停,他盯著西佛爾,似乎是想要從他臉上看出點說謊的味道。
可他一點都看不到。
「沒有小組,那你的活動資金哪來的?」
「以前攢的。」
西佛爾相當硬氣。
「你應該也明白,咱們這種人的專利有多值錢。」
身為訶般荼,還是土木行業的訶般荼,西佛爾的設計當初也能賣的出天價,自然攢了不少錢。
「還有,你不也沒告訴我你論文被剽竊的事兒?」
希維爾質問的表情頓時一僵,他訕訕一笑,感覺相當尷尬。
「…你知道了啊。」
「呵。」
「不要小瞧了你老師我的情報網啊。」
二人同時轉過身,目視前方。
希維爾繼續駕車,駝獸車慢悠悠的走了起來。
「…其實是艾爾海森告訴我的。」
艾爾海森?
希維爾眉毛一挑。
「你被通緝之後,我便去找了艾爾海森詢問了下你的情況。」
「艾爾海森便直接將此事告訴了我。」
怪不得。
「老登,那我也才騙了你一年呢!你可是騙了老子六年!這事兒沒完,還沒扯平,我還能騙你五年!」
希維爾依舊嘴硬,西佛爾氣笑了。
「小兔崽子,還想繼續騙我五年是吧?!」
「你沒這個機會了,小小見習陀娑多,還敢妄想比肩訶般荼的智慧不成?」
「拉倒吧,還訶般荼呢,訶般荼被我瞞一整年?」
希維爾鄙夷的看著西佛爾,西佛爾氣急敗壞,抬起拳頭朝著砸在了希維爾的大腿上!
「小兔崽子,討打!」
一點也不疼。
二人一陣嘻嘻哈哈,倒是頗為和諧。
三天時間悄然流逝。
三天時間裡,二人架著駝獸車,抄著近路,繞開了喀萬驛,繞開了禪那園,一路來到了沙漠。
金光閃閃的沙海映入眼帘,西佛爾深呼吸一口氣。
他停下駝獸車,突然從駝獸車上翻了下來。
他看著沙海,像是卸下了渾身的重擔一般,張開雙臂,任由光芒打在自己的身上。
自居勒什退位之後,不服從阿扎爾管理的人地位一天不如一天。
縱使西佛爾是訶般荼,但也依舊扛不住阿扎爾的打壓。
六年了。
他的名字已經從導師的名單上消失了六年。
而以後,再也不用擔心這些有的沒的了。
西佛爾只覺得渾身輕鬆。
夕陽西下。
陽光散落在沙海中,映的沙海金光閃閃,分外迷人。
「見習陀娑多希維爾!」
西佛爾忽然睜開眼,厲聲喊道。
「我在。」
希維爾翻下駝獸車站在西佛爾的身後。
西佛爾轉過身,打量了希維爾半天。
半晌,他滿意的點了點頭,在自己的口袋裡掏了半天,最後掏出來一個徽章。
那是象徵正式陀娑多身份的徽章。
和須彌教令院正式下發的銀質徽章不同。
西佛爾拿出來的是一枚純木製的徽章。
這是西佛爾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和教令院下發的正式徽章相比,它沒有過多的顏色,也沒有華麗的花紋。
僅僅只是一塊樸素的木製徽章罷了。
西佛爾將那枚徽章佩戴在了希維爾的胸前,伸手拍了拍希維爾的肩膀。
「從今天開始,你,見習陀娑多——畢業了!」
希維爾怔怔的看著西佛爾。
沒有鮮花,沒有掌聲,沒有朋友到場,亦沒有那些堆詞砌藻的祝福。
有的只是兩個人,以及一輛駝獸車。
一位導師,一位學生,僅此而已。
在這片金色的沙海里,希維爾迎來了自己的畢業儀式。
西佛爾的眼神中既有自豪,亦有欣慰,似乎還夾雜著其他的什麼。
西佛爾抿了抿嘴:「…其實,以你的能力,一年前就該畢業了。」
「只可惜你老師我的能力不夠,讓別人摘了桃子,還沒法給你搶回來,抱歉,讓你受委屈了。」
「這東西其實已經刻好了有兩年了,原本尋思在你畢業典禮的時候拿出來的,沒成想…」
「嗨,算了,不提也罷!」
他大手一揮,衣服凌冽作響,隨後略帶苦惱的看向希維爾。
「可別嫌棄啊,以我現在的情況,也就只能送得起這點玩意兒了。」
「哦,或許還得再加上這一車水果。」
西佛爾指著那搶來的駝獸車,臉上有些許侷促。
似乎是擔心自己的禮物不夠。
「西佛爾老師。」
希維爾站在夕陽下,注視著西佛爾。
「足夠了。」
「我很喜歡。」
西佛爾一愣,下一秒,他眉頭上的皺紋舒展開來。
印象里西佛爾每天都過得一副苦大深仇的模樣,臉上的威嚴是如何都化不開的。
仿佛誰都欠了他幾百萬摩拉一樣。
但今天,西佛爾在笑。
陽光打在西佛爾那銀色的髮絲上,泛著金色的光。
他臉上的每一個皺紋,每一根頭髮,都仿佛在笑。
這個小老頭以自己的方式維護著希維爾,縱使自己其實也沒什麼實力。
但他還是義無反顧的,拽著希維爾搶了一輛駝獸車,拉著希維爾跑到了沙漠。
他沒有神之眼,也沒受到過正式的訓練。
只是憑著一腔熱血。
六年前,失意的西佛爾看到了那篇滿腔抱負的論文。
十歲的希維爾橫跨沙海,來到教令院,就為了施展自己的才能。
可卻因為沙漠孩子的身份被其餘導師各種嫌棄。
西佛爾從少年的論文中看出了要改變須彌的志氣,或許是名字的相似所帶來的緣分,又或許是那少年的意氣重新點燃了老人胸中的火。
「沒人收,我收!」
西佛爾毅然決然的將希維爾劃到了自己的名下。
時至今日。
夕陽逐漸落下。
少年和老人重新坐回了駝獸車中,重新踏上了前往阿如的旅途。
二人的笑罵聲迴蕩在沙海之中,傳的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