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了車,鎖了車門,走進了樓道。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來,照亮了灰白的牆壁、生了鏽的扶手、堆在角落裡的舊自行車。
她爬了四層樓,掏出鑰匙,打開了自己宿舍的門。
房間裡很暗。
她沒有開燈,借著窗外的路燈光,走到沙發前坐下來。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還是那個問題——杜志強明天來青川,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她睜開眼睛,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未讀消息,是方志文發來的。
「蘇市長,馬國慶今晚跟杜志強通了電話。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馬國慶接電話的時候,我在旁邊。他的表情變了。這個人平時喜怒不形於色,能讓他的表情變,說明電話里的內容不簡單。」
蘇晴握著手機,心跳加速了。
馬國慶跟杜志強通了電話。
杜志強明天來青川,今晚先給馬國慶打電話,這不合程序。
按照正常的幹部考察程序,考察組組長不應該提前跟考察對象所在地的幹部私下聯繫。
杜志強違反了程序。
他為什麼要違反程序?他有什麼不能公開說的事情,需要通過電話先跟馬國慶溝通?
蘇晴打了幾個字回複方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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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書記,明天座談的時候,我會注意馬國慶的反應。」
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躺在沙發上,把外套蓋在身上。
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她看著那條光線,想到了陸一鳴說的那句話——「那張網的中心不在省城,也不在青川。」
不在省城,也不在青川,那在哪裡?
她想了很久,沒有想出答案,然後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蘇晴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窗外的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沙發上投下一道細細的線。
她摸到手機,屏幕上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是方志文發來的消息,時間凌晨五點四十。
「杜志強昨晚住進了青川賓館,馬國慶去接的站,兩個人在賓館大堂談了半個小時。我讓人留意了,馬國慶離開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蘇晴坐起來,揉了揉臉。
沙發太短,她的腿懸在外面,睡了一晚上,腰酸背痛。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外面的天是灰藍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雪的樣子。
青川賓館在建設路的中段,從她的宿舍看過去,只能看到那棟六層樓房的屋頂,在晨光中像一塊灰色的積木。
她走進洗手間,用冷水洗了臉。
冰涼的水激在皮膚上,整個人清醒了大半。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顴骨下面的陰影比昨天又深了一些。
她用手把頭髮攏了攏,扎在腦後,換了衣服,拿了包,出了門。
樓下的空氣冰涼刺骨,呼出的氣在面前凝成白霧。
她的車上結了薄薄一層霜,她用雨刮器颳了幾下,坐進去,發動車子。
暖風還沒熱起來,她握著冰冷的方向盤,駛出了家屬院。
建設路上的早餐攤已經支起來了。
蒸籠冒著白氣,炸油條的油鍋滋滋作響,買早餐的人在攤前排著隊,手裡拿著零錢,縮著脖子,跺著腳。
蘇晴在一家賣豆漿的攤前停下來,買了一杯熱豆漿,沒有下車,搖下車窗接過來,繼續往前開。
豆漿很燙,她喝了一小口,滾燙的液體從喉嚨滑下去,胃裡暖了一下。
到市委大樓的時候,還不到八點。
大樓門口的武警給她敬了個禮,她點了點頭,走進大廳。
大廳里的電子鐘顯示七點五十三分。
她沒有直接去小會議室,而是先上了三樓,推開了方志文辦公室的門。
方志文已經在了。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手裡夾著一支煙——這是蘇晴第二次看到他抽菸。
辦公室里的煙霧還沒散盡,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菸草的味道。
看到蘇晴進來,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站起來。
「蘇市長,坐。」
蘇晴在他對面坐下,把豆漿放在桌上。
方志文看了那杯豆漿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方書記,昨晚的情況,你再跟我說一遍。」
方志文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他的眼袋很重,眼睛下面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一看就是沒睡好。
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沙啞:
「杜志強昨天晚上七點多到的青川,馬國慶去高速路口接的,直接送到了青川賓館。兩個人進了大堂,馬國慶讓隨行的人在外面等著,他跟杜志強單獨在大堂的茶座坐了一會兒。
坐了大概半個小時,馬國慶出來的時候——我的人說,他的臉色很不好,嘴唇發白,走路的時候腳步有點飄。」
蘇晴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馬國慶平時是個沉穩的人,能讓他臉色發白,說明杜志強跟他說的事情不一般。」
方志文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具體說了什麼,沒人知道。大堂的茶座沒有監控,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很小,服務員送了兩杯茶之後就退開了。蘇市長,我今天早上給馬國慶打了一個電話,試探了一下。」
「他怎麼說?」
「他說杜部長此行是正常的幹部考察,主要是了解青川市領導班子的運行情況和幹部隊伍的思想狀況。我問他是考察班子整體還是考察個人,他說這是組織程序,不方便透露。」
方志文頓了一下,「話里話外,滴水不漏。但我聽得出來,他的聲音不對。那種『不對』不是緊張,是一種——怎麼說呢——是一種被什麼壓住了的感覺。」
蘇晴拿起豆漿又喝了一口,已經不太燙了。
她想了想,說:
「方書記,今天座談的時候,我跟馬國慶坐對面。我會注意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
你坐在劉書記旁邊,你的任務是觀察杜志強。我要知道杜志強今天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尤其是他看劉煜森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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