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查到了,馬國慶今天下午兩點多跟一個號碼通過話,通話時長三分鐘。那個號碼是不記名的預付費卡,跟之前那個不記名號碼不是同一個,但是同一個批次、同一個經銷商。
通話時,馬國慶的手機信號在青川,對方的信號在省城。通話結束後,馬國慶的手機就關機了。」
蘇晴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攥緊了。
馬國慶關機了。
一個市委組織部長,在工作日突然請假,然後關機。
這已經不是「身體不舒服」能夠解釋的了,他在躲避什麼,或者在等待什麼。
她把車開回了市局大院,停好車,拿著黑色拎包上了樓。
推開辦公室的門,房間裡的冷空氣迎面撲來,暖氣還沒有來。
她打開空調,把黑色拎包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
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的腦子裡翻騰著的東西讓她的身體產生了一種本能的反應。
馬國慶去了省城。
他去找誰?去找劉志遠?去找杜志強?還是直接去找鍾瑞華?
不管他去找誰,都意味著他已經聞到了危險的氣息。
鄧海東交材料的事,他知道了嗎?陳芳查通話記錄的事,他知道了嗎?
還是說,他只是感覺到了風暴正在逼近,所以提前找地方躲起來?
蘇晴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方志文的號碼。
「方書記,馬國慶去省城的事,你知道他去了哪個醫院嗎?」
「不知道,他老婆說得含糊,說是去省人民醫院做個檢查,我問她是哪個科室,她說她也不清楚。」
蘇晴沉默了片刻:
「方書記,你幫我查一下,馬國慶今天下午有沒有在省人民醫院掛號。如果他沒去醫院,那他就不是去看病的。」
方志文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聲音壓低了:
「蘇晴,你是說他在撒謊?」
「我是說他可能聽到了什麼風聲。鄧海東交材料的事,如果傳出去了,馬國慶第一個就會知道。他是組織部長,組織部里十幾個人,每個人都是他的耳目。
鄧海東能從我這裡交材料,別人就能從別的地方給他通風報信。組織部的牆,到處都是耳朵。」
方志文沉默的時間更長了。然後他的聲音響起來,低沉得幾乎是在耳語:
「蘇晴,如果馬國慶真的聽到了風聲跑掉了,你和我,還有鄧海東,我們在青川做的事情,就全白費了。
馬國慶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如果跑了,不但是沈楚雄、杜志強那條線斷了,鍾瑞華那條線也可能永遠查不下去了。」
蘇晴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白。
方志文說的是對的,馬國慶是整張網上最關鍵的一個節點。
他手裡有沈楚雄、杜志強、劉志遠、鍾瑞華這幾個人之間的所有聯繫記錄。
他跑掉了,這張網就破了一個大洞,網裡的魚就會從這個洞裡遊走,再也抓不到了。
「方書記,你幫我做一件事。」
「你說。」
「查一下馬國慶的老婆孩子還在不在青川。如果他老婆孩子也不在了,那他就不只是去看病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方志文說:
「好,我馬上查。」
蘇晴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空調的暖風呼呼地吹著,但她身上還是冷的。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濃稠,市局大院裡的路燈在夜幕中像是幾顆昏黃的星星。
老槐樹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晃,在路燈的燈光里投下一片凌亂的影子。
遠處居民樓的燈光一盞一盞地熄滅,這座城市正在一點一點地睡去。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屏幕亮起來,蘇晴走過去拿起手機,是陳芳發來的消息。
「頭兒,查到了,那個不記名號碼今天下午跟馬國慶通話之後,又跟另一個號碼通了話,通話時長十五分鐘。那個號碼的主人查到了——劉志遠,鍾瑞華的女婿,省城志遠集團的董事長。」
蘇晴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劉志遠,鍾瑞華的女婿。
馬國慶去省城之前,先跟劉志遠通了一個電話,然後關機,然後去了省城。
他跟劉志遠說了什麼?劉志遠會怎麼幫他?給他安排一個藏身的地方?還是給他一筆錢,讓他跑路?
蘇晴撥了陳芳的號碼。
「陳芳,你馬上把馬國慶跟劉志遠之間所有的通話記錄整理出來,列印成紙質材料,明天一早送到我辦公室。
另外,你讓技術科的人盯住那個不記名號碼,什麼時候開機什麼時候告訴我。」
「明白。」
蘇晴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她站在那裡,看著窗外夜色中被風吹動的老槐樹,腦子裡的線終於連成了網。
鍾瑞華是圓心,沈方明、湯明遠、杜志強、陳志遠、劉志遠這些人分布在這個圓心的四周,每一個人都跟圓心連著一條線,每一條線上的每一個節點又連著更多的節點。
這張網太大了,大到她一個人站在網的最邊緣,根本看不清它的全貌。
但它存在。
它真實地存在著,在青川的河水裡,在河口村的田地里,在醫院病房的白牆上,在張翠花臨死前說的那句話里。
蘇晴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打開抽屜,拿出那個筆記本。
她翻到空白頁,在上面寫下了幾個名字。
劉志遠在最上面,下面連著馬國慶,馬國慶的下面連著趙和平。
鍾瑞華在最上面,下面連著沈方明,沈方明的下面連著沈楚雄,沈楚雄的下面連著顧文龍。
兩條線在中間交錯,交錯點在杜志強身上。
杜志強同時連接著劉志遠和沈楚雄,他是這兩條線之間的橋樑。
她把筆記本合上,鎖進抽屜。
那把老式的黃銅鎖,鑰匙在她手心裡攥著,金屬的溫度被她手心的體溫捂熱了。
手機在桌上又震動了,是方志文發來的消息。
「蘇市長,查到了。馬國慶的老婆還在青川,在家。他女兒在省城上大學,上周末回過家,這周回了學校。
他老婆說他去省城看病,晚上不回來。我讓人查了省人民醫院的掛號系統,馬國慶今天沒有掛號記錄。他沒有去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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