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握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打了一行字:
「方書記,我知道了,明早我去找你。」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關掉了辦公室的燈。
黑暗中,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牆壁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帶。
蘇晴站在那些光帶中間,看著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長。
馬國慶今晚在省城,他不知道在和誰見面,不知道在商量什麼。
他能回到青川嗎?蘇晴不知道。
她只知道,馬國慶如果在省城消失,這張網就永遠破了。
她拿起外套和黑色拎包,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的聲控燈被激活,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她腳下的路。
她下到一樓,經過值班室的時候,劉大勇正在看手機。看到她出來,劉大勇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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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市長,這麼晚了,您還要出去?」
「回家。」
「我送您吧?」
「不用。」
她走出大樓,冷風撲面而來,吹散了辦公室里的暖氣在她身上留下的最後一點溫暖。
她的車停在老槐樹下,車頂上又落了一層薄薄的霜。
她拉開車門,把黑色拎包放在副駕駛座上,坐進去,發動車子,駛出了市局大院。
建設路上空空蕩蕩,紅綠燈機械地變換著顏色。
蘇晴開著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今天下午在陸一鳴辦公室里的每一句話——「你要把這個案子的每一條線都查清楚,你就必須把這個人放在你的視線里。
不是讓你去查他,你的權限夠不到他。我是讓你在查下面每一條線的時候,腦子裡始終裝著這個人。」
她把車開到了宿舍樓下,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沒有動。
透過擋風玻璃,她看到自己住的那棟樓里亮著幾盞燈,不知道是誰家的。
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獵戶座的三顆星在正南方的天空中一字排開,像一條筆直的腰帶。
馬國慶今晚在省城,他沒有去看病。
他去找了誰?是去找劉志遠了,還是去找杜志強了,還是去找別人了?他什麼時候回來?他還會回來嗎?
蘇晴不知道,她只知道,不管馬國慶回不回來,她手裡的材料不能丟,她查到的線索不能斷,她心裡的那張網不能破。
她下了車,鎖了車門,走進了樓道。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來,照亮了灰白的牆壁、生了鏽的扶手、堆在角落裡的舊自行車。
她爬了四層樓,掏出鑰匙,打開了自己宿舍的門。
房間裡很暗,她沒有開燈,借著窗外的路燈光,走到沙發前坐下來,把黑色拎包放在腳邊。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還是那些名字、那些帳目、那些通話記錄、那些基站定位的坐標。
她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翻到陳芳發來的那條消息——「劉志遠,鍾瑞華的女婿,省城志遠集團的董事長。」
蘇晴盯著這個名字,打了幾個字回復陳芳:
「把劉志遠的背景資料查清楚,他的公司、他的合作夥伴、他跟省里哪些領導有往來。越詳細越好,查到之後發到我郵箱。」
她放下手機,躺在沙發上,把外套蓋在身上。
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她看著那條光線,想到了鄧海東說的那句話——「我們這些人不貪不占,不跑不要,靠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往上爬。但我們爬得再快,也快不過那些有靠山、有關係、有錢的人。
他們坐著電梯往上走,我們在樓梯上一步一步地爬。我們爬得再快,電梯一關門,我們就追不上了。」
蘇晴閉上眼睛,沙發太短,她的腿懸在外面,但她不想動了。
明天還要早起。
明天還要去追那些坐電梯的人....
蘇晴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她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屏幕上顯示著陳芳的名字,時間剛過六點。
她接起來的時候聲音還帶著睡意,但陳芳那邊已經像是一整夜沒睡了。
「頭兒,馬國慶回青川了,今天凌晨四點半到的,他老婆去接的站。兩個人直接回了家,沒去別的地方。」
蘇晴坐起來,把蓋在身上的外套掀到一邊。
沙發太短,她的脖子睡得有些僵,轉動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他現在在家?」
「在家,我讓高磊派人盯著了,他家的燈亮了沒多久又滅了,應該是回去睡覺了。
頭兒,他去了省城不到一天就回來了,不像是去看病的,也不像是要跑路的。」
蘇晴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外面的天色是灰藍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街道上已經有了早起的行人,裹著厚厚的棉襖,縮著脖子匆匆走過。她看著那些模糊的身影,腦子裡飛速轉著。
馬國慶回來了。
這個結果在她預想的幾種可能性里排第二。
最好的結果是馬國慶根本沒走,次好的結果是他走了又回來了,最壞的結果是他走了不回來了。
現在他回來了,說明他還沒有下定決心跑路,說明他還在猶豫,說明他可能還覺得自己能扛過去。
但他去省城見了誰、說了什麼、拿到了什麼承諾,這些才是真正要命的東西。
「陳芳,你讓高磊繼續盯著馬國慶。他今天不是請假了嗎,看他今天出不出門,見了什麼人,打了什麼電話。
所有的東西都要記錄,時間、地點、人物、對話內容,能記多少記多少。把之前那個不記名號碼的監控加強,他如果跟那個號碼聯繫,馬上告訴我。」
「明白。」
蘇晴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走進洗手間用冷水洗了臉。
冰涼的水讓她的皮膚發緊,整個人清醒了大半。
她換了衣服,拿起包,出了門。
樓下的空氣冰涼刺骨,呼出的氣在面前凝成白霧。
她的車還在昨天停的位置上,擋風玻璃上結了薄薄一層霜,她用雨刮器颳了幾下,坐進去,發動車子。
暖風還沒熱起來,她握著冰冷的方向盤,駛出了家屬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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