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蘇晴掛了電話，打開抽屜，拿出林秋棠交的那個信封。
她用裁紙刀劃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東西。
幾頁紙，是沈志剛手寫的材料。
第一頁是一份名單，寫了七八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職務和送錢的金額。
她從上往下看，看到了一些她認識的名字——季雲舒，二十萬。
沈楚雄，五十萬。
還有一個名字她不認識，寫在最後面，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寫上去。
沈念禾。
名字後面沒有寫職務，沒有寫金額，只寫了一個字——「鍾」。
蘇晴盯著這個字看了很久。
鍾，沈志剛在沈念禾的名字後面寫了一個「鍾」字。
不是「鍾瑞華」的全名，只是一個字，他不敢寫全名，怕被別人看到，怕被不該看到的人看到。
但一個「鍾」字已經夠了，夠她知道這個人是誰，夠她把這條線接上。
蘇晴把這份名單重新裝進信封，鎖回抽屜里。
窗外，天色已經大亮了，陽光從雲層的縫隙漏下來，照在老槐樹上，那些光禿禿的枝條在地面上投下交錯的影子。
蘇晴站起來走到窗前，她想到了沈念禾這個名字。
沈念禾是誰？跟沈志剛是什麼關係？跟鍾瑞華是什麼關係？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個名字在沈志剛的名單上排在最後面，字跡最潦草，分量卻最重。
重到沈志剛只敢寫一個「鍾」字，就把紙折起來，鎖進書櫃後面的暗格里，再也不敢打開。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陳芳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頭兒，季雲舒的追捕報告遞上去了，省廳那邊說下午給回復。還有一件事——何遠舟在劉家溝下游又發現了一個傾倒點。
在華興電子廠下游三公里的地方，一條乾涸的河溝里，發現了大量黑色廢液殘留。何遠舟說，那個傾倒點的規模比劉家溝的大得多，至少倒了五十桶以上。」
蘇晴的手指在窗框上攥緊了。
五十桶。
季雲舒在華興電子廠幹了五年，每年產生十幾噸廢液。
那些廢液沒有通過合法渠道處理，都去了哪裡？現在知道了。
去了劉家溝，去了華興電子廠下游的河溝，去了柳林鎮周邊所有他畫了紅圈的地方。
「你讓何遠舟把所有傾倒點的位置在地圖上標出來，拍好照片，取樣送檢，全部記錄在案。這些東西將來都是證據，一份都不能少。」
「明白。」
陳芳轉身要走，蘇晴叫住了她。
「陳芳，你幫我查一個人，沈念禾。省城的，跟沈志剛可能有關係，查到之後告訴我。」
陳芳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轉身走了出去。
蘇晴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沈念禾。
沈志剛名單上最後一個名字，字跡最潦草，分量最重。
她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念了好幾遍，把它刻在腦子裡。
手機震動了，是顧紅英。
「蘇晴，那輛深藍色別克GL8的行駛軌跡查到了。昨天晚上八點二十三分從紫金花園北門出來，八點三十一分到了省政協家屬院的東門。車在門口停了大概兩分鐘，然後開進去了。
家屬院裡面的監控我們調不到，但門口的監控拍到了車牌——雖然是套牌，但車型和顏色都對得上。沈志剛被那輛車送進了省政協家屬院。」
蘇晴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
省Z協家屬院，鍾瑞華住的地方。
沈志剛被送進了鍾瑞華住的地方，他進了那扇門之後，再也沒有出來。
「顧總隊，沈志剛還在裡面嗎？」
「不知道，家屬院有三個出口，我們只盯著東門。他可能從別的出口走了，也可能還在裡面。蘇晴，沈志剛進了鍾瑞華的地盤，他的命運就已經不在他自己手裡了，鍾瑞華不會讓他落在我們手裡的。
他要麼被送走，送到一個我們找不到的地方；要麼被藏起來，藏在鍾瑞華能控制的地方。不管哪一種，你都很難再找到他了。」
蘇晴沉默了片刻，聲音很低：
「顧總隊，鍾瑞華能保沈志剛一時，保不了他一世。沈志剛的案子的證據在青川，不在省城。只要證據在，人跑了也沒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顧紅英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蘇晴，你說得對，但你要快。鍾瑞華那邊的人不會閒著，他們也在動作。沈志剛的案子如果拖久了，證據可能會被毀掉，證人可能會被收買，所有的東西都可能被抹平。你現在手裡最大的籌碼，就是時間。」
顧紅英掛了電話。
蘇晴把手機放在窗台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遠處的居民樓頂上有幾隻鴿子在飛來飛去，灰色的翅膀在灰濛濛的天空中幾乎看不清楚。
沈志剛在鍾瑞華的家屬院裡。
他進了那扇門，就進了鍾瑞華的保護圈。
鍾瑞華會怎麼對他？是把他藏在地下室里，永遠不讓他見光？還是把他送出國，讓他永遠不回來？
蘇晴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鍾瑞華怎麼做，她都要把沈志剛找回來。
不是為了沈志剛，是為了劉家溝的那條黑水溝，為了陸鶴亭舉起的那根沾滿油泥的樹枝，為了那些在深夜裡把廢液倒進灌溉渠的人。
蘇晴把手機從窗台上拿起來，翻開通訊錄，找到陸一鳴的號碼，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然後她按下了撥出鍵，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陸書記，我是蘇晴，沈志剛跑了。他老婆林秋棠今天早上來市局交了一個信封，裡面是一份名單，上面有沈志剛收受的每一筆賄賂的記錄。名單上最後一個人的名字後面，寫了一個『鍾』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陸一鳴的聲音很低很沉：
「蘇晴，你把那份名單送到省城來。今天下午，我讓韓明在辦公室等你，東西交給他，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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