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重樓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個叫孟三的人。我在青川的……一個朋友。他說他能幫我處理這件事,我就讓他去了。我給了他五萬塊錢,讓他把貨拿回來。」
「孟三長什麼樣?他在哪兒?」
「他個子不高,走路有點瘸。在青川沒有固定住址,平時住在城東的出租屋裡。我不知道他全名叫什麼,大家都叫他孟三。」
蘇晴站了起來:「楊老闆,你說的這些,我們會核實。你要留在省城,不能離開。」
楊重樓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走出楊重樓的公司,蘇晴站在寫字樓門口,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把省城的街道照得亮堂堂的。
她眯了眯眼,想到孟三——那個瘸腿的人,殺了人,放了火,拿了錢,然後消失了。
「姜所長,你查一下孟三在青川的出租屋,看他還在不在。還有,讓周平安辨認一下楊重樓的照片,看他是不是那天在倉庫門口見到的人。」
姜懷遠點了點頭。
回到青川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橘紅色,街道上的行人漸少。
蘇晴坐在辦公室里,翻看著陳芳發來的資料——楊重樓的公司近年來的經營狀況,那批仿製醫療器械的來源和流向。
孟三的出租屋在城東的一片舊樓里,是一間只有十幾平米的單間,窗戶朝北,終年不見陽光。
民警去的時候,門鎖著,裡面沒有人。
屋裡的東西還在——幾件換洗衣服,一個電飯煲,一台老舊的電視機。
孟三沒有跑遠,他只是換了一個地方躲起來。
蘇晴關上電腦,合上卷宗,把那些名字在心裡又過了一遍——聶北川、楊重樓、陸知非、周平安、孟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個人都在這個故事裡扮演一個角色。
他們有人是受害者,有人是兇手,有人是證人,有人是中間人。
真正的證據還在那輛白色麵包車上,還在那些被燒毀的箱子裡,還在孟三消失的方向上。
孟三的出租屋被翻了個底朝天。
技術科的人把那間十幾平米的單間搜了個遍,床板掀了,衣櫃挪了,連牆角鬆動的瓷磚都撬開看了。
最後在枕頭套的夾層里找到了一張身份證,名字不叫孟三,叫孟崇山,三十五歲,青川市沅陵縣人。
身份證上的照片跟周平安描述的形象對得上——瘦長臉,顴骨高,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勁。
蘇晴拿著那張身份證站在窗邊,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的手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帶。
孟崇山,三十五歲,沅陵縣人。
他的戶籍地址是沅陵縣下屬的一個鄉鎮,叫石橋鎮。
那個地方她去過,山路顛簸,鎮子不大,街上只有一家雜貨鋪和一間小飯館。
「姜所長,你去一趟沅陵石橋鎮,查一下孟崇山的底細。他是做什麼的,家裡還有什麼人,最近有沒有回去過。」
姜懷遠接過身份證複印件,點了點頭走了。
蘇晴把身份證的原件裝進證物袋,放在桌上。
孟崇山在青川躲了這麼多年,用著孟三這個綽號,住在城東那片破舊的出租屋裡,替人干髒活掙錢。
楊重樓給了他五萬塊,讓他把那些箱子拿回來。
他殺了人,放了火,拿了箱子,拿著錢,消失了。
但他沒有跑遠,他的根還在沅陵,他的家人還在那兒。
只要他還惦記家人,他就跑不了多遠。
姜懷遠第三天下午從沅陵回來了。
他推開蘇晴辦公室的門,手裡拿著一份皺巴巴的材料,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吞了一口苦瓜。
「蘇市長,孟崇山的底細查到了。他在石橋鎮長大,父母都還在,住在那邊的老房子裡。他十幾歲就出去了,在外面混了好多年,做過建築工人,做過保安,也做過一些不乾淨的事。他有一個哥哥叫孟崇岳,是石橋鎮的會計,在鎮政府幹了十幾年,人很老實,跟弟弟走得不近。」
蘇晴接過材料翻了翻。
「他最近有沒有回去過?」
「沒有。他家裡人說他已經好幾年沒回去了,偶爾打個電話,也不說自己在哪兒。
他父母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他哥哥一直在照顧。他媽媽說到他的時候哭了,說這個兒子不聽話,讓人操心。」
蘇晴把材料放下:「你跟他哥哥聊過了?」
「聊了。他哥哥很配合,把孟崇山的手機號給了我們。那個號碼我們查了,是預付費卡,已經關機了。
但他說孟崇山兩個月前給他打過一個電話,問家裡好不好,說自己在省城幹活,賺了點錢。他哥哥讓他回家看看,他說忙,等過年再說。」
蘇晴拿起那張身份證複印件又看了一遍。
孟崇山給家裡打過電話,說明他還惦記著家人。
他在青川待了這麼多年,不可能沒有別的關係網,不可能沒有別的落腳點。
他既然覺得倉庫那件事只是拿幾箱貨而已,那他未必就真的跑遠了。
「姜所長,你讓人盯著孟崇山的哥哥和父母。如果孟崇山再打電話回來,或者回家,第一時間通知我。
另外,查一下孟崇山在青川還有什麼熟人、朋友。他在這裡待了這麼多年,不可能是孤家寡人。」
姜懷遠點了點頭。
蘇晴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孟崇山殺了人,燒了倉庫,拿走了那些箱子,但他拿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剩下的那二十箱還在火災現場被燒成了灰。
他以為把那些箱子拿走,就能銷毀證據,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些箱子在被燒之前,已經被聶北川拍過照片了。
蘇晴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聶北川的號碼:「聶老闆,你之前發給我的那張零七三號箱子的照片,是在什麼情況下拍的?」
聶北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幾分猶豫:
「蘇市長,那張照片是楊重樓把貨存進來那天拍的。我當時覺得那些箱子不對勁,就用手機拍了一張。我想著留個底,萬一以後出了什麼問題,也好有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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