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拍那張照片的時候，有沒有打開箱子看過？」
「沒有，箱子封得很好，膠帶纏了好幾層，我沒打開。但我搬的時候覺得那些箱子比普通的醫療耗材重，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晃，聽著不像醫療耗材的聲音。」
蘇晴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晃的聲音？是什麼聲音？」
「像是……像是小瓶子碰撞的聲音。嚓嚓的，不重，但很密，像是很多小東西擠在一起。
我當時想可能是瓶子裝的藥液，就沒多想。但現在想想，醫療耗材怎麼會是那種聲音？」
蘇晴掛了電話，把聶北川的話記在了筆記本上。
小瓶子碰撞的聲音，嚓嚓的，很多小東西擠在一起。
楊重樓說那些箱子裡裝的是仿製醫療器械，但聶北川聽到的聲音不像是醫療器械。
那些箱子裡裝的可能是別的東西——某種液體，某種粉末，某種需要用小瓶子裝著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陳芳從省城那邊傳來了新消息。
她站在蘇晴的辦公桌前，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屏幕上是幾張省城藥監局的舊檔案照片。
「頭兒，楊重樓的公司五年前被查處過一次，理由是銷售未經批准的注射液。當時查獲了一批貨物，是裝在玻璃小瓶里的注射液，標籤是某知名藥企的仿製品，實際上沒有任何有效的生產批號。
那批貨被沒收了，楊重樓被罰了款，當時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但有意思的是，查處記錄顯示，那批註射液也是裝在類似的紙箱裡，箱子上沒有標識，也沒有固定的編號，只有手寫的數字。」
「當年的那批註射液，是什麼成分？查清楚過嗎？」
「檔案上沒寫成分，只寫了『疑似未經批准的注射用藥品』。但當年的查處人員還記得那件事，藥監局一個退休的老同志說，那批註射液送檢之後，發現裡面含有一種化學成分，跟正規注射液對不上。
初步判斷不是國內正規藥廠生產的，很可能來自境外。但當年查了來源，查不到，就按仿製假藥處理了。」
蘇晴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那批註射液來自境外，成分不明，沒有批號，被楊重樓藏在紙箱裡，沒有標識，只有手寫的數字編號。
跟零七三號箱子的特徵一模一樣。
楊重樓在做的不是醫療器械生意，是做假藥生意。
零七三號箱子裡裝的，很可能就是那種注射液。
「陳芳，你查一下楊重樓最近幾年的業務往來，看他有沒有跟境外的人或者公司有過聯繫。他做這種事不是一次兩次了，一定有一條固定的渠道。」
「明白。」
陳芳走後，蘇晴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雨水又落下來了，細密的雨絲在窗玻璃上爬成一道道彎曲的痕跡，像無數條細小的河在往下淌。
楊重樓做的不是普通的假藥生意，他做的是從境外流入的、成分不明的注射液。
這種東西一旦流入市場，注射到人身上，後果不堪設想。
姜懷遠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部手機，屏幕還亮著。
「蘇市長，孟崇山給他哥哥打電話了。今天早上八點多，他哥哥的手機響了，接通之後是孟崇山的聲音。他問他哥哥家裡怎麼樣，父母身體好不好。
他哥哥按照我們說的，沒有問他在哪兒，沒有催他回家，只是跟他說，家裡都好，讓他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通話不到三分鐘，他就掛了。」
蘇晴站起來：「查到電話是從哪兒打來的嗎？」
「查到了。基站定位在青川市東區，離他原來的出租屋不遠，大概隔了兩條街。他沒有跑遠，還在青川。」
蘇晴拿起外套：「走，去東區。」
車子在雨中穿行，雨刷左右擺動，把擋風玻璃上的雨水刷成一道一道的弧線。
蘇晴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那些在雨中變得模糊的街道。
東區比城中心破舊一些，樓房也更矮，很多都是八十年代建的，外牆的塗料已經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
孟崇山還在青川，他還在這個城市裡，躲在一個她還沒找到的角落。
到了東區，姜懷遠把車停在了孟崇山舊出租屋附近的一條巷子口。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高的圍牆，牆上的爬山虎被雨水洗得油亮亮的，像是新鋪上去的綠色毯子。
蘇晴下了車，雨水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她沒有打傘，站在巷子口，看著四周那些灰撲撲的樓房。
蘇晴的目光掃過那些樓房。
突然，在斜對面三樓的一個窗口，窗簾動了一下。
是那種被人匆忙拉上的動作，比被風吹動的要快得多，也更用力，像是在遮住什麼東西。
「姜所長，三樓那個窗口，剛才有人拉窗簾。」
姜懷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那扇窗戶的窗簾已經拉好了，是一塊灰藍色的舊布，看不出裡面的情況。
「我們上去看看。」
樓道很窄，聲控燈有些壞了，拍了好幾下才亮起昏暗的光。
三樓，右手邊的那扇門。
蘇晴敲了敲門，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條縫。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門後面，瘦長臉，顴骨高，眼神里透著警覺和緊張，正是孟崇山。
「孟崇山，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你涉嫌縱火和謀殺，跟我們走一趟。」
孟崇山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他的身體往後縮了一下，門縫變大了，露出他身後那張簡陋的鐵架床和堆在牆角的一摞紙箱。
蘇晴看到了那些紙箱——膠帶封著，上面用記號筆寫著數字，其中一箱的側面，赫然寫著「零七三」。
「姜所長，把那些箱子帶走。」
孟崇山被戴上手銬的時候，沒有反抗。
他低著頭，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所有的枝葉都垂了下來。
兩個民警把他帶下樓的時候，他的右腳拖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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