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懷遠調了監控，那個姓姜的中間人從巷子東邊走來，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懷裡抱著紙箱，放到門口之後就轉身走了，步伐很快，沒有回頭。
從體型和走路姿態來看，跟宋晚舟的鄰居描述的「姓姜的」一致。
蘇晴盯著監控畫面里那個匆忙離開的背影：
「他往哪個方向走了？」
「往東，出了巷子之後拐上主街，然後就不見了。主街上的監控沒有拍到他的正臉，但他戴的那頂黑色棒球帽很顯眼，帽檐上有一個白色的標誌，像是某個運動品牌的商標。」
蘇晴的指尖在屏幕上那一小片白色標識上停了一下：
「把那個標誌放大，查一下是什麼品牌。」
陳芳拿到技術科放大後的圖片，很快就有了回音：
「那個標誌是省城一家體育用品店的商標，店名叫『飛燕體育』，在省城有好幾家分店。這種帽子在青川不好買，應該是從省城帶過來的。」
蘇晴放下手機，那個姓姜的中間人從省城來，帶著省城的帽子，在青川活動了一段時間。
他的貨源自沈重樓，賣家跟宋晚舟有往來，他在沈重樓和買家之間充當中間人。
他就是那條把注射液從倉庫送到使用者手裡的線。
「姜所長，你讓人拿著那張監控截圖去青川各個旅館、出租屋問一下，看有沒有人見過這個人。另外，去省城的飛燕體育店查一下這頂帽子的銷售記錄，看能不能查到買家的信息。」
「明白。」
蘇晴站在市局院子裡，暮色已經完全降臨，路燈亮了，在雨後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昏黃的光。
那些小玻璃瓶里的透明液體，不知道還要害多少人，像一根埋在地底下的引線，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燒到炸藥上去。
那頂帽子的線索，比預想的要快。
陳芳的同事在省城找到了「飛燕體育」的總店，店員翻了一個多月的銷售記錄。
買那頂帽子的人用的是現金，沒有留名，但當天店裡的監控拍到了他的臉。
那張臉被截下來之後，傳到了青川。
蘇晴看到照片的時候，姜懷遠就站在她旁邊，沉默了幾秒，然後指了指屏幕。
「這個人我見過。」
蘇晴轉過頭看他。
「他叫吳潮，三十六歲，青川人，以前在城東工業區開過一家小飯館，開了兩年倒閉了。後來他去了省城，具體做什麼沒人知道。
他在城東開店的時候，附近的人都知道他叫吳潮，會跟人打聽一些稀奇古怪的生意路子，路子野得很。」
吳潮。
姓吳，年齡三十多歲，個子不高，瘦。
跟沈重樓說的「姓姜的中間人」以及林秋棠描述的「老吳」全都吻合。
蘇晴看著屏幕上那張臉——顴骨略高，嘴角微微下撇，帶著一種常年習慣性的打量神情，像一頭遊蕩在巷子裡的野狗，永遠在聞，永遠在找下一次機會。
「他現在住在哪兒？」
「在省城，城中村那邊，租了一個單間，沒有固定工作。但他最近半年經常往返省城和青川之間，每次回來都會去城東工業區附近轉一圈。」
「他還在青川嗎？」
姜懷遠想了想：
「根據他最近的行動規律，他應該在青川。他昨天把貨放在宋晚舟家門口，說明他還沒有離開。他可能還在老城區附近的某個地方藏著。」
蘇晴站在窗前，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城市的輪廓在氤氳水汽中逐漸清晰起來。
吳潮在暗處，她在明處。
他在省城和青川之間來回穿梭，沒有人注意到他，沒有人懷疑他。
那頂帽子在灰色的人群里微微反了一下光，就把所有下水道里的水都引向了地面。
「姜所長，你帶人在老城區和城東工業區附近布控，重點是吳潮可能出現的地方。另外，查一下他以前開飯館時的社會關係，看他當時跟哪些人來往密切，那些人現在還在不在青川。」
姜懷遠點了點頭。
蘇晴一直盯著那張照片，吳潮的面孔不算特別，扔到人堆里很難一眼認出來。
但那股藏在眉梢眼底的警覺和試探，像一根繃緊的弦，始終沒有松下來。
他在等什麼，在找什麼。
他手裡可能還有剩下的貨，那些小玻璃瓶里裝的透明液體，還在他的控制之中。
陳芳的電話在下午打了進來，聲音比平時急了一些：
「頭兒，青川第二人民醫院又發現了一個病例，跟宋晚舟的症狀高度相似。患者三十二歲，男，姓穆，穆懷安，剛剛轉進ICU。據他的家人說，他前幾天從外面拿回來一個紙箱，裡面裝滿小玻璃瓶，說有人介紹他去當『試用員』，試用一次給八百塊錢。他打了第一針，當天晚上就昏迷了，被送到了醫院。」
蘇晴的手指在桌上握緊了：
「他的家屬知不知道那些小瓶子是從哪兒來的？」
「家屬說他接了一個電話，那邊的人就讓他去拿貨。送貨的人沒露面，把箱子放在他家門口就走了。」
蘇晴想到了林秋棠家門口那個紙箱。
同樣的手法，同樣的貨，同樣的送貨方式。
吳潮在清理存貨，他手裡還有剩下的注射液，正在通過電話尋找下一個「試用員」。
「陳芳，你現在去醫院，問那個人的家屬，看他們有沒有接到來電記錄，有沒有注意到送貨人的線索。還有，讓醫院把那些小瓶子的樣本保留好，送去跟之前查獲的那批註射液做比對。」
「明白。」
蘇晴掛了電話，想到那個叫穆懷安的人。
八百塊錢，試用一次，不需要任何醫學背景，不需要任何風險說明。
他不知道那瓶透明液體是什麼，不知道它會在二十四小時內把他的身體變成什麼。
八百塊買一個晚上，買一次昏迷，買一條可能永遠醒不過來的命。
吳潮的電話號碼還在老城區附近的基站活動。
他還在青川，還在用那個不記名的預付費卡，還在聯繫那些急著用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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