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死者叫什麼?什麼背景?」
「叫宋晚舟,三十四歲,青川本地人,沒有固定職業。家屬說他有吸毒史,打過工,做過網約車司機,後來什麼都不幹了。
他死前半個月,從外面拿回來一些東西,用紙箱裝著,不讓人碰。」
蘇晴的筆尖在紙上劃了一下。
「那些東西後來去哪兒了?」
「家屬說他不在了之後,那些東西被他一個朋友拿走了。是誰拿的,家屬不知道。但那個朋友跟宋晚舟關係很好,經常來家裡看他。」
蘇晴翻了一頁筆記本:
「把宋晚舟的家屬聯繫方式給我。另外,查一下宋晚舟死前半個月的通訊記錄,看有沒有跟沈重樓或者姓姜的中間人有過聯繫。」
陳芳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蘇晴坐在辦公室里,窗外又開始下雨了,雨勢比之前大了許多,砸在窗玻璃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那些注射液已經害死了人,可能在更多人身上留下了隱患。
她必須在更多人出事之前,把那批貨的流向全部查清楚。
宋晚舟的家在青川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一條窄到連車都開不進去的巷子。
蘇晴走進去的時候,雨水順著屋檐滴下來。
她敲了敲門,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開門。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眼神里有一種空蕩蕩的悲傷。
「您是蘇市長吧?我是宋晚舟的媽媽,姓林,林秋棠。」
蘇晴看著她,注意到她的眼角和嘴角都透著深深的疲憊,像是哭過太多次,已經流不出眼淚了。
「林大姐,我來問一些關於宋晚舟的事。」
林秋棠側身讓開門口,屋裡的光線很暗,家具都很舊。
她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安放自己。
「小舟是個好孩子,就是走了歪路。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上過學,幹過活,後來認識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就開始碰那些東西。我勸過他很多次,他不聽。」
「林大姐,宋晚舟死前半個月,是不是拿回來一些東西?裝在紙箱裡的,小瓶子,透明液體?」
林秋棠的手猛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是,他拿回來一個箱子,裡面是些小瓶子,裝著水一樣的東西。他跟我說,那是藥,能賺錢。我說什麼藥,他說你別管,反正是好東西。
他把那個箱子放在床底下,不讓我碰。後來他不在了,他一個朋友來拿走了。說那是他的東西,要替他收著。」
「那個朋友叫什麼?長什麼樣?」
「他叫他『老吳』,三十多歲,個子不高,瘦,說話嗓門挺大。他來過我家幾次,每次都提著一袋水果,說是來看小舟的。
我問他跟小舟怎麼認識的,他說是工友。我不太信,但也沒追問。」
「老吳」,姓吳,三十多歲,個子不高,瘦,說話嗓門大。
跟沈重樓說的那個中間人對得上。
蘇晴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下來。
「林大姐,你還記得那個老薑的聯繫方式嗎?」
林秋棠搖了搖頭:
「沒有。小舟不在了之後,他也沒再來過。我連他全名叫什麼都不知道。」
蘇晴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林大姐,如果那個老薑再來找你,你馬上聯繫我。這是我的電話號碼。」
林秋棠接過那張紙條,緊緊地攥在了手心裡。
走出宋晚舟的家,雨水還在下。
蘇晴站在巷子口,看著遠處模糊的樓影。
姓姜的中間人拿了宋晚舟剩下的貨,他可能還在青川,可能還在繼續賣那些注射液。
她不知道那些注射液已經害了多少人,還有多少人會在渾然不覺中繼續注射它。
姜懷遠的電話來了:
「蘇市長,宋晚舟的通話記錄查到了。他死前半個月跟一個號碼聯繫頻繁,那個號碼是預付費卡,查不到實名信息。但那個號碼在宋晚舟死後就關機了,再也沒開過機。」
「那個號碼跟沈重樓的號碼有過聯繫嗎?」
「沒有。沈重樓的通話記錄里沒有這個號碼。姓姜的中間人很謹慎,他把沈重樓和買家之間隔開了,兩邊都是單線聯繫。」
「查一下那個號碼在青川的活動範圍。它關機之前在哪些基站出現過,重點查老城區和城東工業區附近。」
姜懷遠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蘇晴上了車,靠在座椅上,雨水順著車窗往下淌。
那個姓姜的中間人把沈重樓和買家隔開了,但貨是從沈重樓的倉庫里出來的,從他手裡流出去的。
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但宋晚舟死了,那些注射液已經流到別人手裡了。
回到市局,蘇晴把城東工業區和老城區的所有監控調了出來,一幀一幀地看。
那個姓姜的中間人沒有固定住址,沒有固定的交通工具。
他從沈重樓那裡拿貨,從宋晚舟那裡取東西,都是來去無蹤的。
第二天傍晚,蘇晴接到了林秋棠的電話。
她的聲音在電話里有些發顫,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沉默里掙脫出來:
「蘇市長,那個老薑又來了。他剛才來我家,拿了一個紙箱,放在門口就走了。我沒來得及叫他,他已經走了。紙箱裡裝的還是那些小瓶子,跟小舟拿回來的一模一樣。」
蘇晴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林大姐,我馬上到。你不要碰那個紙箱。」
車子在暮色中穿過老城區,林秋棠家門口果然放著一個紙箱。
蘇晴蹲下來,用戴著手套的手小心地掀開箱蓋——密密麻麻的小玻璃瓶,透明液體,沒有任何標識,跟之前查獲的那些注射液一模一樣。
姜懷遠也在現場,拍照取證後把紙箱搬回了車上。
「蘇市長,姓姜的把這些貨放在宋晚舟家門口,是故意留下的。他可能聽說了我們在查沈重樓的案子,想把剩下的貨出手,或者想引開我們的注意力。」
蘇晴站在巷子口,看著暮色中那些漸漸亮起來的燈火。
「他還在青川,他把貨放在宋晚舟家門口,說明他急著脫手。查一下林秋棠家門口的監控,看他從哪個方向來的,又是從哪個方向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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