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把那份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看到審核人簽名欄里簽著一個名字——孟懷遠。
她拿起電話，撥了姜懷遠的號碼：
「姜所長，你查一下縣水利局有沒有一個叫孟懷遠的人，在哪個部門，什麼職務。」
姜懷遠查了半個小時，回了電話：
「蘇市長，孟懷遠是縣水利局河道管理股的股長，負責河道采砂審批和日常監管。馬長榮的第二個采砂點，就是他審批的。」
「他現在還在水利局嗎？」
「在。去年年底那次核查，也是他帶隊去的。」
蘇晴把孟懷遠的名字寫在了馬長榮的旁邊，畫了一條線。
河道管理股的股長審批了馬長榮的第二個采砂點，又帶隊做了去年年底的核查，核查結果是「未發現超采情況」。
如果那份可行性論證報告的數據本身就有問題，而核查又是同一個人帶隊做的，那這個鏈條就不僅僅是馬長榮超采的問題了，還有水利局內部的監管失職甚至利益輸送。
當天下午，蘇晴帶著材料去了方志文的辦公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體驗棒，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讚 】
方志文翻看了一遍，合上材料，沉默了一會兒：
「孟懷遠是縣水利局的股長，屬於縣管幹部。如果要查他，需要縣紀委介入。」
「那我把材料整理好，一併移交給韓明遠。」
方志文點了點頭：
「可以。馬長貴家族的案子已經從村霸欺壓擴展到土地、山林、砂石和水利審批，涉及的層面越來越寬。你把這些材料一起交給縣紀委，讓他們統一處理。」
蘇晴回到辦公室，把馬長榮的采砂許可證複印件、姜懷遠調取的備案記錄、那份可行性論證報告的審核頁，以及運輸記錄和銷售單據的比對結果，全部按順序排好，裝進了一個新的檔案袋。
她在封面上寫了「臨溪鎮馬長榮砂石場及水利局孟懷遠涉嫌違規審批線索」幾個字，然後給韓明遠打了個電話，說有一份補充材料要送過去。
韓明遠在電話那頭聽完，說：
「蘇市長，你送過來吧，我這邊正好也在查馬家的其他產業。馬長榮的砂石場我們之前也注意到了，但沒有拿到具體的審批記錄。你這份材料正好補上了這一塊。」
蘇晴把材料送到了縣紀委。
韓明遠翻看了一遍，合上檔案袋：
「孟懷遠那邊，我們會跟水利局的紀檢組對接，先做一次談話。如果確實存在違規審批或者利益輸送的問題，我們會按程序處理。」
蘇晴點了點頭，沒有多留，走出了縣紀委大樓。
她站在門口，陽光照在台階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臨溪鎮的案子已經從石橋村延伸到了鎮上的砂石場和縣裡的水利局。
馬長貴家族的那張網，比她最初看到的要大得多——村主任的選舉、集體山林的承包、征地款的截留、曬穀場的轉租、砂石場的超采、水利局的審批，每一個環節都有對應的人、對應的文件、對應的資金流向。
那些曾經被壓在村子裡的沉默和恐懼，正在被一層一層地翻出來，晾在陽光下面。
當天傍晚，蘇晴回到青川。
她把今天整理的材料在筆記本上做了最後的備註，然後合上卷宗，放回檔案櫃裡。
她在窗前站了一會兒，天正在變暗，路燈亮起來了，光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在地面上落下一片細碎的光影。
走廊里的聲控燈在她經過時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又在她身後一盞一盞地暗下去。
她走出市局大樓，冷風迎面撲來，她裹緊了外套，朝停車的地方走去。
明天還有新的路要走.....
縣紀委跟孟懷遠的談話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韓明遠沒有讓蘇晴到場，但事後給她打了一個電話，把談話的情況簡要通報了一下。
孟懷遠在談話中承認，馬長榮的第二個采砂點確實是他審批的，可行性論證報告也是他推薦的技術諮詢公司做的。
但他堅稱那份報告數據沒有問題，采砂量也嚴格控制在許可範圍內。
韓明遠問他去年年底的核查為什麼沒有發現超采，他說核查是抽查，沒有覆蓋全部采砂時段，所以沒有發現異常。
「他說他沒有收過馬長榮的好處。目前沒有證據證明他直接參與了利益輸送，但審批和核查這兩個環節都握在他一個人手裡，這個情況本身就存在監管漏洞。」
韓明遠在電話里說。
蘇晴聽完之後，想了一下：
「韓書記，有沒有可能去查一下那家技術諮詢公司的背景？如果報告的數據本身有問題，那編制報告的人就繞不開。」
「我會安排人去查。另外，水利局那邊我們也做了溝通，他們同意對馬長榮的兩個采砂點重新進行實地核查，並調取近三年的采砂量記錄。如果實際采砂量確實超出許可範圍，水利局會按程序處理。」
掛了電話之後，蘇晴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
她把孟懷遠和那家技術諮詢公司之間的關係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線。
如果那家公司是孟懷遠推薦的，報告的數據又明顯偏高，那這條線就不僅僅是審批和監管的問題了。
她把這條線標註為待查，然後把筆記本合上。
當天下午，蘇晴接到了林懷民的電話。
林懷民說趙老二今天上午出門買菜的時候，發現身後有人跟著他。
一個年輕男的，二十多歲，留著短髮，跟了兩條街才走。
趙老二沒有直接回家，繞到派出所門口站了一會兒，那個人就不見了。
「趙老二說他不認識那個人，但那個人看起來跟馬小軍年紀差不多。他懷疑是馬家的人。」
「趙老二現在在哪兒？」
「在派出所。他說他暫時不想回出租屋了，怕那個人在門口等他。」
「你讓他在派出所先待著，我下午過去。」
蘇晴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出了門。
從青川到臨溪鎮，開車一個多小時。
她到的時候，趙老二正坐在派出所的值班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杯水，沒怎么喝。
他看到蘇晴進來，站起來，臉上的表情比上次更緊繃了一些。
「蘇市長，那個人跟著我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跟馬小軍站在一起過。上次馬小軍去我家裡砸窗戶的時候，他在旁邊。我認得他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