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許可證
2026-10-08 13:27:46
作者： 敏汐
縣紀委調查組在石橋村的走訪持續了三天。
韓明遠每天傍晚都給蘇晴打電話通報進展。
第一天，他們走訪了五戶村民，三戶願意說話，兩戶說不方便。
第二天，他們找到了趙老二提到的那塊曬穀場，確實已經被轉租給了一個外地老闆開木材加工點，租金沒有入村帳。
第三天上午，他們找到了孫德福的兒子孫志遠。
孫志遠放假在家，他拿出了當年被扣獎學金時記下的帳目——他有一個習慣，每一筆跟村裡有關的收入和支出都記在一個小本子上。
那個本子上記錄著馬長貴經手的每一筆扣款，時間、金額、名目，寫得清清楚楚。
韓明遠在電話里說：
「蘇市長，孫志遠這個本子比孫德福那張紙條更完整。他把馬長貴扣的每一筆錢都記下來了，包括獎學金、征地款、村集體分紅和修路集資款。
三年來，馬長貴經手扣留的費用加起來超過三萬塊。本子上還有幾戶人家的名字，都是被扣過錢的。」
蘇晴把那些數字記在了筆記本上。
三萬多塊，看起來不多，但那是從每一戶村民的口袋裡一點一點摳出來的。
每一筆被扣的錢後面都對應著一個具體的家庭，一個具體的理由——孩子考上大學、家裡娶媳婦、蓋新房、添丁進口。
馬長貴把那些本該屬於村民的錢以「管理費」的名義留下，日積月累，變成了一筆不小的數目。
「韓書記，孫志遠那個本子，能作為證據保存嗎？」
「我已經讓他把原件交給我們了。他同意配合調查，願意在需要的時候作證。」
當天下午，蘇晴再次去了臨溪鎮。
她沒有去石橋村，也沒有去鎮政府，直接去了鎮北公路旁邊那個砂石場。
這次她沒有站在路邊看，直接沿著那條土路走了進去。
場子裡面比上次熱鬧了一些，一台粉碎機正在運轉，幾個工人正在往卡車上裝砂石。
上次坐在辦公桌後面喝茶的中年男人——馬長榮——正站在卡車旁邊跟司機說話，手裡拿著一本發貨單。
蘇晴走到他跟前，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是馬長榮？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你的砂石場，有沒有辦理采砂許可證？」
馬長榮把手裡的發貨單合上，遞給旁邊的司機，示意他把車開走，然後轉向蘇晴：
「砂石場的手續齊全，鎮上備過案，稅務也有登記。你問這個做什麼？」
「你的砂石是從哪兒來的？」
「從河裡采的，也有從外面進的。河沙的來源合法，有采砂許可證的。」
「采砂許可證能不能給我看一下？」
馬長榮沉默了一下，轉身走進旁邊的簡易板房，過了一會兒拿出一份塑封的許可證複印件。
蘇晴接過來看了看，許可證上的采砂範圍是臨溪鎮境內的一段河道，有效期三年，發證機關是縣水利局。
許可證本身看起來沒有問題，但她注意到許可證上的采砂量上限寫得很低，每個月不超過一定方數，而這個砂石場的實際出貨量看起來遠遠超過了那個數字。
她沒有當場提出疑問，把許可證還給了馬長榮，道了聲謝，轉身走出了砂石場。
當天傍晚，蘇晴回到青川之後，把馬長榮砂石場的情況追加到了臨溪鎮的卷宗里。
她給姜懷遠發了一條消息，讓他查一下縣水利局關於臨溪鎮河道采砂許可證的備案記錄，看看馬長榮的許可證是否在有效期內，以及實際采砂量是否超出了許可範圍。
姜懷遠回覆說第二天上午去查。
第二天上午，姜懷遠回了電話：
「蘇市長，馬長榮的采砂許可證確實在有效期內，但縣水利局的備案記錄顯示，他名下不只這一個采砂點。他在臨溪鎮另一段河道上還有一個采砂點，兩個采砂點加起來，每個月的實際采砂量超過許可證上標註的上限將近一倍。水利局那邊說他們做過一次核查，但沒有發現超采的情況。」
「水利局的核查是什麼時候做的？」
蘇晴掛了電話。
馬長榮的采砂許可證備案記錄里有兩個采砂點，但實際采砂量遠遠超出了許可範圍。
而水利局的核查是去年年底做的，之後就再也沒有更新過。
她把這個信息也追加到了卷宗里，和之前的那份采砂許可證複印件放在一起。
臨溪鎮的案子正在從村霸欺壓村民這條線，逐漸延伸到更寬的範圍——土地、林地、砂石、工程，每一項都有對應的線索和證據在歸攏。
她把卷宗放回檔案櫃裡，鎖好，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正在變暗的天色。
那些線索還在各自的軌道上運行，遲早會匯入同一條河流。
而她只需要等它們自己流到該去的地方.....
馬長榮的采砂許可證問題，蘇晴沒有直接去找縣水利局。
她先讓姜懷遠把臨溪鎮河道近幾年的采砂備案記錄全部調出來，包括馬長榮名下兩個采砂點的申請材料、審批記錄和歷次核查報告。
姜懷遠花了兩天時間，從水利局的檔案里把材料翻了出來，複印了一份帶回來。
蘇晴坐在辦公室里，把那些材料攤在桌面上。
馬長榮的第一個采砂點在三年前獲批，第二個采砂點是在兩年前獲批的。
兩個采砂點的年許可采砂量加起來大概是一萬方，但根據當地砂石運輸記錄和銷售單據的比對，他每年的實際采砂量在兩萬方以上，超采近一倍。
更關鍵的是，第二個采砂點的審批材料上，有一份「河道采砂可行性論證報告」，編制單位是縣水利局下屬的一個技術諮詢公司，報告裡對那段河道的砂石儲量評估明顯偏高，跟實際情況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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