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結束了!」
老六劉清紹終於把梧桐樹傳媒三層辦公樓的衛生做完,可以出門了。
保潔張媽這些天嗑瓜子都磕上火了,這麼下去她都擔心被搶走工作。
「老六啊,你先前追求我,不會就為了當保潔吧。」
張媽眨眨眼,因為是獨眼,顯得尤為明顯。
「你總這樣,遇上難回答的問題,你又不說話了。」
老六:「……」
有些話語我不說。
寧可融化在風裡。
公司現在流傳著幾個版本的故事。
《臥底精英愛上獨眼保潔大媽》
《保潔張媽你別惹,臥底老六愛不停》
《一千零一夜,臥底為愛折翼》
《獨眼保潔回眸一笑,臥底已經心動》
臥底水哥走了之後,大家的樂趣少了不少,老六很快彌補了吃瓜市場的空白。
前台雙胞胎吳笙吳曦,微微一笑已經獲得大家信任,小說一篇連著一篇出爐。
「杜哥,帶我走,我一刻也不想呆了。」
「這裡還有你懷念的,不舍的……」
「沒有,什麼都沒有,我要見白總。」
他轉身就走了,像下定了某種決心,再也沒有看我一眼。
離開,在字典里的解釋是,和一個人或者一個地方分開。
我想就是在那一刻,我一下子明白了什麼叫做離開。
「老六還回來吃飯嗎。還記得那些年,我們一起擦過的玻璃。」
哐當!
劉清紹一頭撞在大門上。
張桂芬太狠了,我以後名聲都臭了,還能不能找個不這麼老的。
杜俊的任務就是盯上劉清紹,一直盯著,死死盯著,毫不懈怠。
他貫徹的很徹底。
吃飯,睡覺,上廁所,做衛生,抽菸,喝水,打電話全程記錄。
劉清紹都快瘋了。
等劉清紹做完衛生,有去找白寶坤的覺悟,再帶他去見白寶坤。
出了西店記憶。
劉清紹感覺自己都活過來了。
當然現在也不跑了,再被追回來,不知道會遭遇什麼精神折磨。
再說當間諜被發現逃跑,要是白寶坤報案,他不就成逃犯了麼。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空氣里都是自由的氣息。」
「杜哥,大師兄,你就收下你的神通吧,我什麼都說。大……」
他轉身一看,身邊跟著的杜俊沒了。
再轉身一看,杜俊站在紅綠燈底下。
「幾個意思?」
杜俊夾著煙的手,指了指紅燈。
「現在沒車啊,紅燈也不影響。」
「我是人,帶著人格的人。」
「走啊……我迫不及待去懷柔,我承認我沒素質,可以了吧。」
「哎哎,你丫的別拉我啊。我人過來了,但我格丟那兒了……」
「……剛剛我明白一件事。我可以當間諜,但人間不能失格。」
杜俊眼睛一亮。
道德底線可以靈活,但不能完全沒有。
他想起那些年,他幹過的十八份兼職。
另外一邊!
一輛破舊的八手奧拓快樂王子,停在斑馬線前,不走了。
你說帽子叔叔能不過來嗎?
「這位師傅,你的快樂王子……」
「不不,其實我一點都不快樂!」
不等帽子叔叔開口查證。
劉波趕緊下車,「同志幫忙搭把手,車沒油了。我是本地人,農場系統。」
劉波這人吧,其他方面可能不行!
但他報背景裝叉,能隨口就來的。
關鍵氣質取勝,張口就像有背景。
「真沒油了?這輛車有點年頭了。快樂王子挺少見了。」
「是老夥計了,是時代的見證,也是我們家來時的路。」
帽子叔叔微微頷首。
「你車后座的這位是誰?」
「我助理!勞駕您一起幫個忙,咱們都是為人民服務,不能堵住人民啊。」
「你的助理不下車推嗎?」
「對對,龍傲天下來推車。」
龍傲天?
帽子叔叔一頭問號。
要不是怕後面堵路,都得好好問個明白。
一般這種情況在城郊就警告一次,沒有扣分,也沒有罰款。
「哎哎,你往什麼哪裡推?沒油了,知道要走什麼路嗎?」
劉波和龍傲天敬了一個禮,「明白,堅決走社會主義道路」
交警愣神一下回,敬了一個禮。
「你們從慢車道走或輔路走。」
兩人就這麼推著車,往輔路走。
得虧是城郊的輔路,是在懷柔,不然帽子叔叔估計都不讓走了。
「艹,這報廢車賣我們兩萬五,油也不給加滿,簡直就是犯罪。」
「犯罪怎麼了,犯罪是我們的工作。」
劉波點點頭,「啊對,我們準備犯罪,那我劉波是不是墮落了。」
「不,別人可以看不起你,但是我龍傲天絕不允許看不起劉波。」
劉波皺著眉頭,「有道理,但是這麼推,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龍傲天看了眼手機地圖。
「距離加油站少於2000米,不算太遠。」
「2000米還不遠?就沒有其他辦法嗎?」
「有,報保險等待施救,自己喊救援的拖車,還有送油上門服務。」
「那趕緊報啊。我手機沒電,已經關機了。」
「我們的車是二手黑車啊。甭管哪一種,都要登記,都會留痕的。」
「艹,什麼服務都沒有,報廢黑車還這麼貴!」
劉波踹了一腳這輛不知道多少手的黑車。
「就是因為黑車才貴,現在很難不走手續買到證照齊全的黑車。這個車就值五千,另外兩萬是證件的錢。否則正常買賣,帽子叔叔將來會查到我們頭上。」
「我劉波,也算體驗人間疾苦了。」
「要是有汽車願意拉我們也可以。」
「你早說啊……」
他站在原地蹦躂,揮舞。
本來車就偏少,就沒一輛車願意停下。
「好車肯定不肯拉。」
「那便宜的車呢?」
「便宜車也不肯拉。」
「靠。那你說個屁。」
「我龍傲天……」
「你來拉?」
「不,我龍傲天永遠站在劉波的身後。」
「淦,為了白寶坤,咱們再苦一苦吧。」
劉波嘆了口氣,繼續推。
僅剩下想做壞事的動力。
落日的餘暉,將他們身影拉的長長的。
冷冽的北風,一陣陣刮在他們的臉上。
【我已是滿懷疲憊 眼裡是酸楚的淚】
【那故鄉的風和故鄉的雲 為我抹去創痕】
【我曾經豪情萬丈 歸來卻空空的行囊】
【那故鄉的風和故鄉的雲 為我撫平創傷】
「師傅,師傅……」
杜俊打電話說和老六迷路了。跟著一個老六,白寶坤懷疑是老六搞鬼。
讓其他人去接,白寶坤不放心。親自開著五菱出來,半路上被人截停。
「還是開五菱的司機師傅好,為人樸實無華……我靠,白寶坤。」
劉波和龍傲天面面相覷。
當所有人都不為他們停留的時候,他們的目標白寶坤為他們停留。
劉波眼咽口水,「干不干?」
龍傲天微微搖頭。
「你確實優秀……但我們沒有準備好啊。這裡還是在大馬路上呢。」
劉波咽咽口水,「那我們再裝一下?」
「裝個雞毛,我們的車被他看到了。」
「那不是白折騰了。」
「不白折騰,回去找你姐夫報銷啊。」
「啊對,不對,我們認識他,但他不認識我們。」
白寶坤以為是來碰瓷的,等了一會兒又沒有下文。
也不知道他們幹啥的,在路邊嘀嘀咕咕,他忍不住探出車窗喊話,「你們有事?」
「師傅,請問加油站的路怎麼走,能不能……」
「直走,就能看到了。不用謝我,有緣再見。」
「別別,我們這破車……」
「車破,不影響路上的風景。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的田野的田野。」
白寶坤說完,關上車窗走了。
「……他人還怪好的嘞。」
「……但好像什麼也沒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