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平安州這樁交通外官的舊案,賈璉拘在宗人府,轉眼已是七日,依舊不得放出。
本朝律法向來嚴禁京中勛臣私結地方文武,私下饋送金銀、托辦關節。
勛貴宗室犯此,輕則削俸、革去職銜,重則革除世襲爵位,宗人府圈禁。
特別是如今新法實施,一心整治勛舊貪腐、賣官鬻爵的積弊,此事更是撞在風口之上。
賈璉跑這趟差事半分好處未曾沾手,自己還掏了不少路費。
誰知一回來,就發現自己的未來妹夫竟被薛蟠這呆霸王活活打死。
孫家本是托賈赦向平安州統制求武官實缺,如今人都死了,謀官一事自然不了了之。
加上不久後,孫家全家都被押解進京,更是讓他膽寒。
不敢想像,一旦真辦成這趟差事,後腳孫家就被抄,自己作為奔走中間人,到時候豈不是要玩完。
他暗自慶幸差事半途作廢,無成交贓證,本以為沒事了。
卻不想這事竟然事發,督察院御史將案卷遞入宗人府,趁著他被拘,準備數罪併罰。
他惶惶不可終日,卻也毫無辦法,只能盼著府里老爺想辦法周旋。
就在被關著的第十天,終於有官吏過來,準備放他出去。
賈璉頓時大喜,忙問那個官吏是不是那案子不再追究了。
那官吏並不理他,只讓他跟著。
不一會,就帶他來到宗人府正堂。
賈璉一走進正堂,就腿肚子哆嗦。
堂中站著兩位身穿赤色圓領袍,頭戴翼善冠的貴人。
其中一個少年,正是那位在江南和自己說過話的太子殿下。
另外一位中年男人,則是執掌宗人府的忠順親王。
這位太子正站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卷文書,隨意翻看。
見賈璉進來,他抬起頭,笑眯眯看著他,眼裡滿是戲謔之色。
賈璉不敢怠慢,慌忙跪倒叩首:「罪臣賈璉,拜見太子殿下、忠順親王千歲!」
他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只覺得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衣裳濕透了。
上次見到這位太子殿下,溫文爾雅,和自己談吐隨和,他還暗自慶幸攀上了交情。
隨後那麼多世家老親被抄,這時候再看到他的笑臉,賈璉卻只感覺脊背發涼。
李瑾輕笑一聲,說道:「賈璉,你膽子不小啊。」
賈璉伏在地上,聲音發抖,說道:「罪臣一時糊塗,求殿下開恩!」
李瑾說道:「賈璉,關了這些日子,可想明白了?」
賈璉忙道:「罪臣想明白了。罪臣做出那起子糊塗事,辜負了皇恩,也連累了府里。」
李瑾也不叫他起來,只將那捲文書往案上一丟,拍了拍手,笑道:「行了,回去罷,替孤向賈老夫人問好。」
賈璉跪在地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頭來,愣愣地看著李瑾。
李瑾看著他這副呆樣,笑道:「怎麼?關了十天,關傻了?還是捨不得這兒,想再多住幾日?」
賈璉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又磕了一個頭,連聲說道:「謝殿下開恩!謝殿下開恩!」
李瑾擺擺手,賈璉連忙起身準備告退。
他剛一轉身,李瑾卻又開口說道:「上次在金陵和你說過的話,就應在這件事上,你好自為之。」
賈璉渾身一震,躬身告退。
待賈璉走後,忠順親王才開口說道:「殿下,臣已經查清楚這賈璉的身份,從他身上並未發現......」
李瑾出口打斷他要說的話,說道:「孤不是為了探究這件事而來,我只是順水推舟幫你們驗證下,這些話王叔應該和陛下講。」
忠順親王聽後,心中一凜,忙停住不說。
李瑾說道:「孤這次來,主要是秋獮快要到了,過來和王叔聊聊,做些準備。」
忠順親王疑惑道:「臣看陛下今年依然是在鐵網山秋獮,按祖制,屆時文武百官、妃嬪、宗室盡數都要到場,不知殿下要吩咐何事?」
李瑾微微一笑,說道:「孤需要王叔幫我安排一些人。」
..........
東宮崇仁殿
李瑾走進殿內,只看到可卿斜躺在榻上,拿著本《太古遺音》在看。
她身著水碧冰綃薄褙子,內襯桃粉紗衫,下搭淺杏軟紗長裙。
松松挽了個垂雲髻,僅插一支銀蘭簪,瑩白手腕上戴著細銀軟鐲。
暑氣未消,她穿著一雙素綾靸鞋,一身清涼,慵懶溫婉。
見李瑾回來,忙放下書,走過來行禮。
見李瑾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連忙接過。
李瑾笑道:「宮外的小吃確實有不少亮點,我便帶了些給你們嘗嘗。」
可卿將食盒拿到書桌前,開啟盒子,一方白瓷碟上,碼著碧玉般的荷粉涼糕。
上面撒了細細的糖霜,正正方方堆疊在一起。
點心凝著一層薄涼水光,清甜荷香撲面而來。
在這暑氣未消的午後,光是看一眼便覺得清涼了幾分。
可卿眼睛一亮,回頭笑道:「殿下有心了,難為殿下出趟宮還記掛著給我們帶這些。」
說罷,她便拉著李瑾的手,將他引到書桌前坐下,取了細銀牙箸,先夾起一塊,送到李瑾嘴邊:「殿下先嘗。」
李瑾搖搖頭,笑著說道:「你先吃。我在宗人府用過午飯了。」
可卿便不再推讓,將那塊涼糕送入口中。
涼糕入口即化,清甜綿軟,帶著一絲薄荷般的涼意,直透肺腑。
她眼睛微微眯起來,滿臉都是滿足的神色。
李瑾見她吃得如此享受,便伸手去取另一雙牙箸,準備嘗嘗。
卻不妨可卿忽然身子一軟,便依偎進了他懷裡。
她仰著頭,嘴裡還含著半塊涼糕,媚眼如絲,顯然就是讓李瑾嘗嘗這塊。
李瑾低頭看她,見她眼波流轉,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他無奈地笑道:「你又作怪。」
可卿也不答話,只微微仰起下巴,示意他湊過來。
李瑾拿她沒辦法,只好低下頭,輕輕迎了上去。
涼糕的清甜在兩人唇齒間化開,混著她的唇脂,確實是人間難得的美味。
耳鬢廝磨間,可卿的銀鐲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聲。
良久,兩人才緩緩分開。可卿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地道:「果然還是殿下嘴裡這塊更甜些。」
李瑾捏了捏她美艷的臉蛋,問道:「怎麼不見旁人?只你一個在這裡?帶回來的點心不少,只我們兩個吃獨食可不好。」
可卿笑道:「她們都被林縣君拉去瑤華宮納涼了,妾懶得去,便躲在這裡看書。元春有事也沒去,此時應該快回來了。」
李瑾點點頭,看向榻上那本翻開的《太古遺音》,問道:「你剛才在看琴譜,是不是想學琴?」
可卿一怔,隨即笑道:「每次都是妾旁聽,倒不想被她們比下去,只是沒人教,自己琢磨,好多地方都不懂。」
李瑾說道:「那改天有空,我教你。」
可卿一聽,便歡喜著雙臂挽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笑盈盈地道:「殿下最好了!」
說罷,也不等他反應,便湊上前又是一陣吮香度玉。
此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元春問門外宮女的聲音:「殿下在裡面麼?」
可卿嘴角浮起一抹壞笑,還不等李瑾開口,她便一矮身,利落地鑽進了書桌底下。
書桌上鋪著圍布,垂下來正好遮住了下面的空間。
元春這時候走進來,身著煙青暗紋冰綃褙子,下配同色煙青薄紗長裙。
髮髻梳得規整素雅,僅簪一支白玉荷簪,端莊清爽。
她提著一個食盒,走到近前,眉眼含笑。
「殿下剛從宮外回來,想必一路燥熱,妾特意取了冰鎮酸梅湯送來解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