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等人趕到東路院時,賈璉早就被宗人府的經歷傳喚走了。
如今賈政不在府上,唯一能說得上話也就賈赦了。
但他偏偏是個虛架子,靠著爵位在勛貴圈子裡還能有些臉面。
輪到宗人府,就沒有多少他說話的地了。
只因這宗人府歸忠順親王管著。
這位忠順親王是李氏宗親,論起來還是當今聖上的堂兄。
他也是嘉平帝心腹宗室,聖眷極厚,專門用來制衡四王八公一眾太上皇舊勛。
賈赦哪敢多言,生怕自己也被拘了去。
如此,只能眼睜睜看著賈璉被那經歷帶走。
這等大事自然瞞不住人。
不一會,賈母就把大房這幾個人找來問話。
賈赦便將事情說了出來。
賈璉靠賈府關係,托那長安統制雲光插手訴訟官司。
因那雲光和長安知府被查,將賈璉也抖了出來,被御史告到了御前。
這下倒是把賈母嚇壞了,待問清楚這事雲光還未做成,這才鬆了口氣。
想來只是關幾天,交點罰銀就能了事。
賈母神色不悅地對賈赦說道:「平日裡你只知道吃酒耍樂,璉兒干出這樣的事情,你也一無所知?」
賈赦早已滿肚子火,說道:「母親,這事必有蹊蹺,那孽障斷然不敢幹出這樣的事來,剛才宗人府說這案子的時候,我看他完全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邢夫人早就把眼睛盯在面色蒼白的鳳姐身上,說道:「老太太,且不說璉兒敢不敢做出這事,那長安府和神京千里之遙,那裡發生的案子,璉兒是怎麼知道的?
再者說,做這樣的事情,半分好處都沒有?前兒個,璉兒還抱怨手裡沒銀子花呢。」
賈母瞥了一眼鳳姐,擺擺手對賈赦說道:「好了,現在說這些也於事無補,你這幾天也在外面走動一下,打聽一下,看看要多久才能放出來。」
說完便讓鴛鴦扶自己去休息,臨走時又把鳳姐叫過去單獨說話。
賈母讓鴛鴦扶著回了自己屋裡,鳳姐低著頭跟在後面,一路無話。
賈母在炕上坐了,也不叫鳳姐坐,只拿眼看著她。
鳳姐心裡發虛,卻不敢表露出來,只垂手站在當地,等著賈母開口。
賈母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才開口說道:「鳳丫頭,你跟我說實話,璉兒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鳳姐再也支撐不住,伏在地上哭道:「老祖宗,瞞不住您,這事確是我辦的。
就是水月庵那個靜虛,在她犯事前,來府上求到我,說張家退親逼出風波,又許我銀子貼補家用,一口咬定不過捎封私信給雲統制說合兩句,半點兒干係落不到咱們府上。
孫媳一時糊塗,又架不住她軟磨硬纏,竟真借二爺名頭寫了信遞出去。
我原只道區區一封書信,掀不起風浪,哪裡料到這般違制。
好在未曾成事,可錯終究是我犯下的,任憑老祖宗怎麼罰我都認。」
賈母氣得站起身來,指著她說道:「鳳丫頭!你一個管家的內宅婦人,放著家中一攤子事不去操心,偏要生出貪心,私下勾連外官,插手外頭民間官司,在外弄權牟利!
你可知內外有別?若真闖出是非,闔府上下都要被你拖累!你素來精明能幹,偏在銀錢上迷了心竅,如此膽大妄為,真是枉費我平日這般疼你!」
鳳姐從未見過賈母如此動怒,嚇得連忙說道:「老太太,孫媳知錯了。莫氣壞了身子。」
賈母心中又氣又痛,她坐回榻上,靠在引枕上順氣。
側過頭,看著鳳姐跪在地上那副單薄的模樣,終究還是心軟了。
她想起鳳姐嫁進賈府這些年,操持家務,確實沒有一日清閒。
前陣子還因為小產,身子沒養好,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這一樁到底是賈家虧欠她。
她嘆了口氣,說道:「罷了,你起來罷。」
鳳姐這才扶著炕沿,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低著頭,不敢看賈母。
賈母說道:「你是個要強的人,可要強也要有個分寸。咱們這樣的人家,外頭看著風光,內里是什麼光景,你比我清楚。」
如今大姑娘在東宮,多少人盯著她,盯著咱們家?你但凡行差踏錯一步,連累的不止是你男人,是整個榮國府,還有大姑娘在宮裡的前程。」
鳳姐低著頭輕聲回道:「孫媳明白。」
賈母點點頭,說道:「你身子還沒好利索,好生養著,外頭的事先別管了,讓三丫頭和珠兒媳婦分擔些。
至於璉兒那邊,能早日放出來最好,若是不能,便讓他替你受過一回,你且記在心裡就是。」
鳳姐只得應了一聲,聲音還有些哽咽。
賈母對她確實有些偏愛。
賈母擺擺手,說道:「去罷。記住我的話,往後安分守己,外頭的事再不許插手。若再有下一回,我也保不住你。」
鳳姐這才退了出去。
賈母疲憊地嘆了口氣,對鴛鴦說道:「唉,儘是些不省事的冤家,沒有一天不叫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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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從未想到,自己會被宗人府關起來,還是因為一樁他壓根沒做過的事。
可是當宗人府把那封書信拿給他看時,他頓時嚇得冷汗都下來了。
確實是府里管文書的相公以他的名義寫的。
又聽到是府上的來旺兒送的信,他瞬間便想通了前因後果,這事定是鳳姐做的。
他此刻心中早已恨得咬牙切齒,卻不敢說出真相。
這事一旦傳揚出去,外人只會笑話他堂堂榮國府承爵人,被內宅婦人肆意擺弄拿捏,是個懼內無能、管束不住家室的軟骨頭。
好不容易挨完宗人府一番訓責,聽到只需要拘禁七日,這才鬆了口氣。
賈璉把這筆帳牢牢記在心底,只待七日期滿歸府,定要與鳳姐好好清算。
誰知就在他拘於宗人府的第四日,那日拘他來的經歷,卻帶來一樁訊息,直叫他肝膽俱裂。
前段時間,賈赦命令他去平安州,為孫紹祖向平安府統制行賄,謀求武官實缺的事,竟然事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