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文華殿
文華殿後花園東側有一片空地,地上鋪了一層細沙,是李瑾日常練武所在。
李瑾換了一身玄色勁裝,頭髮梳成馬尾,袖口緊束,利落灑脫。
他從架上拿了一柄木劍,挽了個劍花,對站在不遠處的青鸞說道:「上次一別,倒是好久都沒見到你了,時機正好,你陪我練一下吧。」
青鸞也換了身短打,青布包頭,依然是那一張蒼白的臉。
聞言施了一禮:「殿下既有興致,鸞自當奉陪。」
她從侍女手中接過一桿木槍,往地上一頓,槍尾入地寸許,然後朝李瑾抱拳道:「殿下,請。」
李瑾面帶微笑看著她,對這位白蓮教聖女,他早就存了探究之心。
他想透過這個女人,了解到張皇后全部勢力脈絡。
奈何她一直得母后周全庇護,幾番暗中查探,除了證明她的身世確實不假,其他隱秘過往,半點線索也尋不出。
自己手中所有勢力,都來自張皇后,不論是專司偵緝的鎮淵衛,還是向自己投效依附的武勛新貴,都和她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大幹不是前漢,卻還有這種類似兩宮制的情況,讓李瑾十分好奇她是如何做到的。
李瑾隨意將木劍一揮,劍尖斜指地面,門戶大開,露出一身破綻。
「上次見過你的槍法,確實不錯,那陳霸先如不是仗著自身蠻力,想來也不是你的對手。」
青鸞見他這副架勢,手腕一抖,木槍自沙中拔出,槍頭在地上一拖,隨即猛然刺出。
這一槍又快又直,直奔李瑾胸腹之間。
李瑾不退反進,側身讓過槍頭,木劍貼著槍身,直切青鸞握槍的手。
青鸞撤手收槍,抓住槍尾橫掃,擊向李瑾腰處。李瑾豎起木劍格擋,只聽「啪」的一聲脆響,木劍與木槍撞在一處,兩人各自退了一步。
青鸞不等站穩,槍尖已再次點到,這一槍比方才更快,槍頭顫動,竟幻出三四點虛影,直取李瑾三處要害。
李瑾輕笑一聲,木劍在身前畫了個半弧,一劍盪開三朵槍花,脆響如珠落玉盤。
「如此規矩,可贏不過孤,該用些江湖手段才是。」
青鸞槍勢被盪開,聽到這話,順勢將槍桿一擰,槍頭在地上一挑,一蓬細沙朝李瑾面門激射而去。
李瑾側頭躲過,右腕翻轉,木劍自下而上撩起,直取青鸞握槍的右腕。
青鸞撤手不及,索性鬆開右手,單手握槍,以槍尾撞向李瑾劍身。
木劍被撞得偏向一側,青鸞趁機重新握穩槍桿,槍頭一抖,又刺了回來。
李瑾身子一扭,笑道:「就是如此,才有趣味。」
兩人轉眼間已交手二十餘招,外人看來,確實難分高下。
只有青鸞知道,自己氣力快要不濟,殿下依然遊刃有餘。
李瑾的劍法大開大合,偶有幾招卻刁鑽至極,往往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遞出,加上他的怪力,讓青鸞十分難受。
眼見快要落敗,她強提起一口氣,出槍越來越快,槍影重重疊疊,如狂風驟雨,將李瑾上半身籠罩其中。
李瑾被她一輪急攻逼得連退三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袖口被槍頭劃開的一道口子,笑道:「你這幾槍使得不錯,如果是現在的你,想來不會輸給那個陳霸先了。」
青鸞將槍杵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額頭布滿細汗,顯然剛才一番出力,透支了她的體力。
「殿下過獎了,鸞並未占到半分便宜。」
李瑾將木劍扔給侍女,轉身走到場邊休息。
這裡早就坐了幾位佳人,紛紛拍手叫好。
可卿歪在一張藤椅上,素手將早就剝好的葡萄送到李瑾嘴邊。
「這位姐姐還真是厲害,竟能在殿下手裡撐那麼久,以前只在娘娘那邊見過幾次,沒想到妾倒是看走眼了。」
青綠色的果肉襯得她那燕瘦白皙的手指更加秀色可餐。
李瑾將葡萄連同她的手指一併含下。
可卿還調皮地用手指撥弄了下。
一旁的元春看不下去,將可卿的手抽回來,取出手帕擦去指尖上的水漬。
她伸手輕輕擰了把可卿的臉,嗔道:「再不分場合胡鬧,回頭便將你鎖在宮裡不許出來。」
李瑾笑著給她解圍:「再過幾日我便要離宮,這幾日便容她隨性些吧。」
元春聞言輕啐一聲:「殿下倒說得好似自己吃虧了,都是殿下你縱的她。」
晴雯眼見這話頭說到點子上了,便插嘴道:「殿下這次要去多久,上次去江南,都是妾和英蓮伺候,這次倒要撇下我們?」
「此番去往山東不比江南,主要是巡察地方官吏,安撫百姓民生,公務繁雜,下次有機會再帶你們出去頑。」
李瑾說到這,故意拿話逗她:「你跟著我和玉兒讀書習字這麼久,蒙學根底尚且稀里糊塗,識得那幾個字,都耗在雜話戲本上頭。往後若是要伺候筆墨文書,哪裡輪得到你?」
晴雯見眾人看過來,臉一紅,又不肯軟了氣焰,梗著嘴辯道:「不過是閒時翻兩本話本子解悶,殿下偏要揪著不放!往後妾定收心苦讀,再不許旁人拿這事打趣我。」
幾人便圍著她取笑,秋日的午後,鶯聲燕語,再美不過。
青鸞收拾妥當,便走過來,給李瑾施了一禮道:「殿下,娘娘遣我過來,隨侍殿下去山東。」
李瑾神色未變,揮揮手,將周圍宮女屏退,問道:「難道那邊的事情又和白蓮教有關?」
青鸞忙垂首恭聲回道:「娘娘吩咐了,此番隨行,一為貼身護衛殿下,二來便是隨同前往山東,肅清白蓮教餘孽。」
聽到這話,李瑾面色有點古怪:「如此說來,你身為聖女的這一脈,反倒和白蓮教並無瓜葛?」
青鸞回道:「這是自然,世人不知,才會混為一談,實則白蓮教乃是從我教叛離之人另立門戶,和前宋舊白蓮教截然不同。」
李瑾點點頭:「既如此,你就隨孤一起去吧。」
青鸞躬身一禮,便告退離開花園。
李瑾陷入沉思之中,先前在江南她還自稱白蓮教暗樁,今日卻這般坦蕩,將教派淵源和盤托出。
這般轉變想來是張皇后已經下定主意,要將白蓮教連根剷除了。
正想著,卻聽見一陣環佩叮噹。
他扭頭看去,只見珠翠盈袖,裙裾輕揚,佳人聯袂。
卻是寶釵引著三春和湘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