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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中伏

2026-10-20 03:41:21 作者: 蕉下客愛可樂

  躍上房脊時,青鸞就有了一絲後悔。

  這場夜襲太過魯莽,計劃也不夠周密,完全是腦子一熱就過來了。

  上一次出現這種情緒,還是截殺陳霸先的時候。

  那時候為了報滅門之仇,自己被滿腔仇恨沖昏頭腦,想要手刃仇敵,結果險些把命丟在那柄鬼頭刀下。

  這一次卻不同,充斥在心中的全是恐懼。

  她怕李瑜被鎮淵衛或錦衣衛先一步拿下。

  到那時,事態可能真的一發不可收拾了。

  所以她只得強行按捺住心中的恐慌,策劃了這場襲殺。

  這三十人是這次跟來的教中精銳,已是她能調動的全部力量了。

  可當這群黑衣夜梟無聲無息地翻入院中時,她就感覺不對勁。

  實在太安靜了,他們落地哪怕再小心,也不可能沒有半點聲響。

  她心中警兆頓生,正要命令撤退,四面高牆之上,無數火把驟然亮起,將整座院落映得亮如白晝。

  火光搖曳間,牆頭上不斷出現江湖好手,居高臨下,宛如看瓮中之鱉。

  正屋的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李瑜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張玄應。

  

  他走到廊下站定,負手而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院中被火把包圍的青鸞,微笑道:「聖女,你總算來了,為了等你,我可是夜不能寐。「

  青鸞的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牆頭上的江湖高手至少有二十人,門口還堵著二十多個白蓮教徒,張玄應站在李瑜身側,拂塵垂在腕間,神態從容。

  她帶來的人被困在院中,進退不得。

  牆頭接連躍下幾道身影,為首的兩人一高一矮,一老一少,相貌醜陋,目光冰冷地看著青鸞。

  青鸞冷笑道:「王森,周奎?原來這左右護法並未和你離心,張教主還真是苦心積慮。」

  張玄應撫須笑道:「不這樣,如何能讓那陳霸先為了教主之位四處奔走,替我們擋下鎮淵衛的追索?」

  李瑜往前走了兩步,笑道:「秦姑娘,不必多想了,你安排在城中的人手,此刻怕是已經成了亂葬崗上的新鬼。」

  青鸞冷冷道:「既然知道我要來殺你,你還敢留在這裡等我?」

  李瑜哈哈一笑,道:「為何不敢?我若連這點膽量都沒有,將來如何坐那把龍椅?

  況且你必不敢讓鎮淵衛插手,只能自己出手。

  秦姑娘,我不忍殺你。你若肯降,為我做內應,我必以真心待之。

  將來我登基稱帝,便封你做皇后,豈不比你在那妖后手下做一條走狗強得多?」

  青鸞沒有再與他廢話。她握緊了手中的槍,槍尖直指李瑜,今日的生路就在他身上。

  張玄應一步跨出,擋在李瑜身前,拂塵一擺,微笑道:「聖女,貧道來領教你的高招。」

  青鸞不答話,挺槍便刺。槍勢如電,直取張玄應的咽喉。張玄應不閃不避,拂塵一抖,纏住了槍頭,內力一震,將槍身盪開。

  青鸞只覺得一股雄渾的內力順著槍桿傳來,震得她虎口發麻,幾乎握不住槍。

  她收槍再刺,槍法全力施展開來,槍影重重疊疊,如狂風驟雨,將張玄應籠罩其中。

  張玄應的拂塵在她面前如同一道灰色的屏障,看似柔軟,卻密不透風,任她槍勢如何凌厲,始終無法突破分毫。

  兩人在院中交手二十餘招,槍與拂塵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青鸞逐漸落於下風,完全不是張玄應的對手,張玄應至今尚未使出全力,只等青鸞耗盡力氣。

  她咬牙強撐,槍法越來越快,卻逐漸凌亂。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後傳來幾聲慘叫和兵刃落地的聲響。

  她餘光一掃,只見自己帶來的那些人,已經倒下了七八個,剩下的正被周奎帶領白蓮教眾圍攻,渾身浴血,眼看也撐不了多久了。

  青鸞心中一痛,分了心神。張玄應抓住這個機會,拂塵猛地一抖,直刺她胸口。

  青鸞側身急閃,拂塵擦著她的肋下掠過,衣料被撕裂,帶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她踉蹌後退兩步,還未站穩,身後伺機而動的王森已一刀砍在她的左肩上,若非她強提一口氣,用槍尾死死架住,這隻左臂此刻已成了兩截。


  她悶哼一聲,反手一槍將王森刺了個對穿。但左臂已經使不上力了,鮮血順著胳膊淌下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李瑜輕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惋惜:「秦姑娘,你這又是何苦呢?我本不想傷你。」

  青鸞咬著牙,單手握著槍,再一次站直了身體。她的左肩在流血,右腿在發抖,視線因為失血而開始模糊。

  她盯著李瑜冷笑道:「就憑你?一個連自己身世都還沒弄清楚的野種,也配讓我效忠?」

  李瑜的臉色終於變了。那一直掛在臉上的溫和笑容消失了。他目光陰沉冰冷,看著青鸞,對張玄應道:「張教主,留活口。」

  張玄應點點頭,拂塵一擺,正要上前。

  青鸞單手握槍,已做好了最後一搏的準備。

  就在此時,她餘光瞥見房簷下擱著一隻陶罐,她不及多想,只能賭一把,一槍橫掃,將那陶罐挑飛出去,狠狠砸在張玄應身側那人的腳下。

  「哐當」一聲,陶罐碎裂,裡面的燈油潑了滿地。那人手中的火把恰好落下,「轟」的一聲,一道火牆瞬間在兩人之間騰起,熱浪逼人。

  張玄應厲喝一聲:「她要跑!」拂塵掃開火焰,卻已不見了青鸞的身影。

  只聽得房脊上傳來一聲瓦片碎裂的聲響,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張玄應喝道:「追!她受了重傷,跑不遠!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青鸞剩下的人手見狀頓時狂性大發,招招換命,為她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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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鸞在房脊上狂奔,夜風灌進傷口,疼得她幾乎要昏厥。

  左肩的傷口正在往外飆血,鮮血順著胳膊流下來,將整條袖子都染紅了。

  她從房脊躍下,落進一條黑暗的小巷,落地時左腿一軟,險些跪倒。

  她強撐著踢翻幾隻木桶,製造出向另一頭逃竄的聲響,自己則轉身鑽進一條更窄的夾道,藉著牆根的陰影,一步一步往深處挪去。

  穿過兩條小巷,躍過一道矮牆,她落進一戶人家的後院。

  半晌,敲門聲響起。

  「誰?」屋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青鸞壓低聲音道:「過路的,借個地方歇腳。若是不開門,我就放火了。」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響起一陣穿衣的聲響,接著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探出頭來,藉著月光看清了外面的情況——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手裡握著一桿鐵槍,槍頭抵在自己六歲閨女的脖頸上,上面還往下滴血。

  那漢子的臉瞬間變白了,看著青鸞冷冰冰的眼神,不敢說話。

  青鸞沒有跟他廢話,帶著小女孩就擠進門來。屋裡炕上坐著一個婦人,正用被子捂著嘴,渾身發抖,看著青鸞,眼中露出哀求之色。

  青鸞目光掃視了一圈,看見牆角放著水缸和一隻銅盆,便道:「給我燒一鍋熱水,找些乾淨的布來。」

  那婦人連連點頭,連滾帶爬地下了炕,往灶房跑去。

  青鸞在炕沿邊上坐下來,將那槍橫在膝上,對那漢子道:「你到外面去等著,只要你們不亂來,我不會殺人。」

  那漢子點點頭,緊張地看著青鸞手上的槍,退了出去。

  不多時,那婦人端著一盆熱水進來了,又拿來一卷乾淨的舊棉布。青鸞讓她把盆放在地上,便揮手示意她退到牆角去。

  她解開肩上的布條,露出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血液已經凝固,碎裂的布條和血肉粘在一起,扯開時疼得她額頭直冒冷汗。她咬著牙用熱水將周圍凝固的血液洗乾淨,又撕了一塊乾淨的棉布,用牙咬住一端,單手將傷口重新包紮起來。這個過程中,她甚至都沒有發出一聲痛呼。但那婦人看她那血肉模糊的肩膀,早已經被嚇得面無人色。

  包紮完畢,青鸞靠在炕頭的牆上,閉上眼睛開始打坐調息。她不敢完全睡過去,一隻手始終握著槍,另一隻手搭在那個小女孩的脖頸上。

  那對夫婦互相依偎著縮在牆角,幾人就這樣戰戰兢兢地熬過了一夜。

  到了第二日,青鸞睜開眼睛,目光清明瞭幾分,但她的臉色依然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看了一眼縮在牆角的夫婦,那漢子見她醒了,連忙說道:「女俠,家中沒什麼吃的,我去給你買些吃食。」





  那漢子接過銀子連連點頭,帶上食盒,便拉開門跑了出去。過了約摸半個時辰,那漢子買了一些吃食回來了。他推開門,見青鸞依舊坐在炕上,一隻手搭在孩子肩上,孩子正怯生生地看著他。

  那漢子鬆了口氣,便把食放在桌上,取出一碗熱粥和幾個饅頭。青鸞示意那婦人先嘗了一口,確認無毒,這才開始進食。等到吃完後,她才感覺身體的氣力恢復了些許。

  那漢子給妻女都分了些食物,猶豫半天,終於是開口說道:「女俠,我方才出去買吃食,看見街上到處都是官兵,聽說太子爺駕臨到了臨清,城門口都封了,好像在搜什麼人,這裡恐怕待不得了。」

  青鸞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那漢子:「什麼時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的事。城門那邊貼了告示,官爺說太子殿下巡幸臨清,暫駐鈔關衙門。」那漢子被她看得發毛,聲音越說越小。

  青鸞陷入沉思,她原本的計劃是趕在鎮淵衛、錦衣衛未發現之前解決掉李瑜,如今不但沒能得手,反而損兵折將,自己也險些沒了性命。

  如今太子既然已經到了臨清,無論如何,自己也要向他當面稟報這裡的事情。

  昨夜的事情太過蹊蹺,那些人的目的肯定不只是為自己而來。

  而且自己的人手無一倖免,恐怕這城裡的官員里有那李瑜的同黨。

  聯想到太子殿下偏偏在這個時候來到臨清,青鸞不覺心中一凜。

  想到這裡,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沾滿血污的衣裳,對那婦人道:「找一身你的衣裳給我。」

  那婦人連忙點頭,翻箱倒櫃找出一套半新的粗布衣裙。青鸞接過來,讓那對夫婦轉到屋外去,自己迅速換上了那身衣裳。

  她將髮髻打亂,胡亂挽了一個尋常婦人的髮髻,又走到灶台邊,用手指沾了一點鍋灰,均勻地抹在臉上,遮住那張更加蒼白的面孔。

  出了屋子,那夫婦正站在院子裡,緊張地看著她手邊的孩子,惶惶不安。青鸞見到這一幕,心中不由一酸。

  便將小女孩送還給她母親,順便從懷裡摸出一支白玉簪,塞到她手裡道:「這個賠給你,算是姐姐嚇到你的補償。」

  那小女孩看著這個半夜闖進來,既漂亮又兇巴巴的姐姐,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怯生生道:「謝謝……姐姐。」

  青鸞站起身來,對那婦人道:「你送我出這條街,到了大路上你就回來。」

  那婦人連忙點頭,鬆開孩子的手,跟著青鸞出了門。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巷子,過了一會,便來到通往鈔關衙門的主街上。

  街上果然多了不少官兵,氣氛比昨日緊張了許多。

  青鸞低著頭弓著背,跟在婦人身後。走到鈔關衙門所在的街口時,她停下腳步,對那婦人道:「就到這裡吧,你回去吧。」

  那婦人如蒙大赦,連忙轉身離去。

  鈔關衙門如今重兵把守,戒備森嚴。

  青鸞走到近前,就有軍士上前呵斥。

  青鸞從身上拿出一塊腰牌遞過去,那軍士接過一看,臉色大變,又見這婦人面色灰敗,衣著樸素,不由驚疑不定。

  青鸞沉聲道:「速去通報,我有要事稟報。」

  聽到這話,軍士便不敢怠慢,躬身道:「請稍候,卑職這就去通報。」

  等這軍士走遠,青鸞緊繃了一夜的神經才有了半分鬆懈,頓時頭暈目眩。

  她強撐著沒有倒下,只是失血過多還是讓她眼前一陣發黑。

  等到李瑾出現在她視野中時,她再也堅持不住,直接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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