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整整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的傍晚才悠悠轉醒。
睜開眼,她的神情依然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樣子,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層淺淺的胭脂色。
她那雙寒星般的眸子直直盯著李瑾,檀口微張問道:「殿下這是做什麼?」
李瑾正坐在榻邊,將青鸞整個人抱在懷裡,一隻手伸進了她的衣襟,不停堆雪人。
李瑾聞言低頭,看著她那張冷艷脫俗的臉,笑道:「你醒啦?」
青鸞只覺那隻手溫熱滾燙,彷佛要將她的魂魄揉成一團。
她連喘了幾下,呼吸都亂了節奏。
她不敢將那作怪的手拂開,只得任由他輕薄,心中又羞又惱,卻只能無奈道:「殿下……那六皇子的遺腹子已經勾結了……白蓮……」
她畢竟未經世事,被李瑾這般揉搓,心神大亂,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囫圇,只餘下斷斷續續的嬌音,格外勾人。
李瑾見她這副欲語還休的模樣,眼中全是笑意。他手指輕輕撫上她柔嫩的唇瓣,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隨後,他端起榻邊小案上的粥碗,舀了一勺,遞到她唇邊。
青鸞眉頭微蹙,只覺此舉太過屈尊降貴,正欲掙扎著起身,李瑾卻忽然湊近她耳邊,戲謔道:「你若敢不吃,孤便用嘴餵你。」
這話一出,青鸞嚇得渾身一僵,不敢再動彈。
她剛一開口,李瑾已眼疾手快地將那勺粥塞入她口中。
她只得被迫咽下,溫熱的米粥混著藥材的微苦,順著喉嚨一路滑下去,熨燙著她的胸腹,暖意從胃裡向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可偏偏李瑾那隻手並未安分,依舊不輕不重地揉搓,惹得她身子一陣陣發顫,整個人如墜火海,十分煎熬。
李瑾就這樣一邊慢條斯理地餵她,一邊低聲說道:「你只管聽著,待孤說完,還有些事情要問你。」
「那白蓮教主陳玄應和什麼李瑜,都讓孤抓了。」
「你回來的那天,這座城便被孤封鎖了。錦衣衛、鎮淵衛,連同衛所兵卒大索全城,他們無處遁形,只得狗急跳牆衝擊衙門,卻不想孤早已在城外埋下三千精兵,只等他們自投羅網。」
青鸞聞言,強忍住身體的反應看著他,眼中全是震驚,顫聲問道:「殿下......何時知道他們.......在這裡......的......啊!?」
「那青州府知府弄到的錢,有許多都送入京城一個錢莊洗白。能串聯這麼多高官舊勛,區區白蓮教還做不到,於是孤便想起了那個本應死去的遺腹子。」
他笑道:「當初老太妃那句話說得有鼻子有眼的,真把孤唬到了。後來孤回想起來,肯讓她說那些話的人,除了父皇,就只剩下母后了。」
說到這裡,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目光落在青鸞臉上,神情變得認真起來,問道:「這第一個問題,便是母后和那初代聖女有何關係?」
他眨了眨眼,語氣又輕鬆了幾分:「你可不要說她就是聖女。母后是張家嫡女,這點孤確信無疑,她一個侯門貴女絕對不可能去當什麼聖女。」
青鸞見他竟然知道這麼多,不由得輕嘆一聲,神色複雜。
她低下頭,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輕聲道:「我所在的門派其實叫玄門。師傅當年曾在張家借住,與娘娘有過一番機緣,娘娘便也算是玄門中人。
「後來世事變遷,恰逢九子奪嫡,玄門曾全力支援陛下上位,只是後來……生了分歧。」
李瑾聞言,心中那些猜想逐漸清晰,盯著她問道:「讓我猜猜,是母后動的手吧?」
青鸞點點頭:「當時玄門想要成為國教,這件事被陛下所不喜。玄門便又找上太上皇,使計幽禁了娘娘,逼陛下立下盟約,但這盟約唯獨漏掉了娘娘……」
她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繼續說道:「於是就有了娘娘血洗玄門的事,鎮淵衛就是那時候創立的,原本就是為了對付玄門的。」
「你單槍匹馬去殺那李瑜,是為了什麼?害怕鎮淵衛找到他?」
這個問題青鸞似乎不太想說,偏過頭去。
李瑾知她憂慮,便低聲說道:「孤告訴你,母后絕對沒有給我大伯下毒,這事雖然敏感,但確是我六叔做的。
這是孤十歲時,父皇親口對我說的,所以絕對沒錯。」
青鸞這才重新扭過頭來,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裡此刻水光瀲灩,似有淚光閃動。
她望著李瑾,聲音哽咽:「娘娘於我有大恩,那李瑜背後定是玄門,我聽他說的這般言之鑿鑿,害怕玄門有什麼依據,這才……」
李瑾心中微動,手指在紅珠上彈了一下,把她的情緒拉回來,問道:「你師傅站哪邊的?」
青鸞雙眸上翻,輕咬下唇,身子抖動了一陣,才說道:「不知。當年師傅不知所蹤,在玄門被屠戮殆盡時,師傅也從未出來過。」
李瑾聽完,目光一凝,笑道:「這倒是有意思。這個李瑜,倒像是那位丟擲來的訊號,她要回來了?」
兩人一時都沉默下來。
李瑾的手又開始不安分,開始不斷堆雪人。
過了半晌,青鸞顫聲道:「殿下……我身上有傷,恐怕……不能服侍好您。」
她說著,身子掙扎了幾下,可那隻灼熱的手卻如影隨形,讓她無處躲藏。
只能仰起頭盯著李瑾,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水霧氤氳,難得出現祈求之色。
李瑾搖搖頭:「你其實明白孤的意思,只是不願意面對罷了。」
青鸞渾身一震,問道:「沒有別的辦法嗎?」
李瑾輕撫她的臉蛋,輕嘆一聲說道:「你不覺得這是最好的結果嗎?你本來就是一個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偏要在江湖上打打殺殺,動不動就會丟命。
曾經在陪都時,我們飲酒聯句,我記得那天你很歡喜。
我想,琴棋書畫,詩酒花茶才是你喜歡的東西,以後就到東宮和我們一起生活吧。」
青鸞終於忍不住流下淚來:「可是娘娘.....」
「母后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只是缺一個台階罷了。」
「青鸞這個白蓮教聖女已經死在山東,以後只有秦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