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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閒話

2026-10-20 03:41:45 作者: 蕉下客愛可樂

  東宮,崇仁殿

  東宮崇仁殿內,燭火煌煌,滿殿鎏金燈台上燭火齊齊吐著光暈,映得四壁錦繡帷幔流光漾彩。

  一別數月,殿中諸人依舊是舊日熟悉的容顏,個個風姿各異,艷色各擅勝場,滿目娉婷,當真叫人賞心悅目。

  元春立在殿中,一身寶藍繡折枝玉蘭花宮裝,氣度雍容,只是眉眼間有幾分淡淡的愁緒。

  秦可卿立在一旁,霞色羅裙襯得身姿柔婉,楚楚動人。

  英蓮容顏嬌柔,一反常態看著李瑾,眉目含情。

  晴雯衣衫俏艷,鬢髮如雲,眉眼鋒利明媚,依然是那麼桀驁靈俏。

  李瑾抬手示意她們起身,一時間,數道情意綿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元春最先回過神來,含笑道:「殿下,方才娘娘傳了口諭,許多人都去坤寧宮了。這雲丫頭今日聽了青鸞的江湖趣聞,便想做俠女,求她教了幾招,要舞給我們看。」

  李瑾聞言,看了一眼猶自紅著臉的湘雲,不由笑道:「你若有興趣,學著頑也就是了,只是莫要沉迷,習武乃是女子的大敵,青鸞這種天賦異稟的女子終究是少數。」

  湘雲紅著臉嘴硬道:「臣女不過是閒著無事,活動活動筋骨罷了。」

  

  李瑾笑道:「孤倒不知,我這東宮,幾時成了你的演武場了?」

  他揮揮手:「大人說話,你這小丫頭快快退下,去尋你林姐姐去。」

  湘雲只得施禮退下,只是臨出殿門時還鼓著腮幫子瞪了他一眼,引得滿殿眾人都笑了起來。

  李瑾也不再多說,抬腳往殿內走去。

  眾人紛紛讓開一條路,李瑾走到上首的榻前坐下,可卿奉上茶來。

  他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環顧了一圈殿中眾人,見她們或坐或立,神態各異,卻都是一副閒適自在的模樣,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暖意。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元春身上,開口道:「元春,你過來坐。」

  元春起身走了過來,輕聲道:「殿下有何吩咐?」

  李瑾伸出手,將她拉到身邊坐下:「你幼弟的事,信中應該說得很清楚了,孤回來前,已經安排好了」

  元春聽聞寶玉的訊息,一時激動,問道:「殿下,他離了臨清又去了哪?」

  李瑾神色平靜:「他如今在山東境內一個縣裡,租了一間小院子,安頓下來了,日子雖清苦些,倒也安穩。孤讓本地官員照看,想來不會有事。」

  元春淚如泉湧,洇濕了手中的帕子。

  她哽咽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聲音,顫聲道:「他……他可還好?」

  李瑾語氣溫和:「你放心,他很好。身體無恙,只是性情大變,如今日子過得雖不比從前富貴,卻也自在。」

  元春哭過一陣,便道:「殿下大恩,妾無以為報。只是……只是不知幼弟如今住在何處?妾想給他寫封信,或是托人帶些衣物銀兩去……」

  李瑾搖搖頭:「孤不能告訴你。」

  元春一愣,臉上的血色倏然褪去幾分。

  李瑾看著她認真說道:「他被一對世外僧道抹去了前塵舊事,正在塵世間打滾,你們就算尋到他也是無用。不如等到他想起來,到時你們自有再見之日。」

  元春怔怔地看了他半晌,終於低下頭,輕輕點點頭:「妾明白了。殿下考慮得周全,是妾思慮不周了。」

  李瑾見她雖理解了自己的用意,神色間卻仍難掩黯然,便又補了一句:「他如今過得比在京中時自在得多。孤有預感,不出幾年,他自會回榮國府。」

  元春站起身來,對著李瑾深深行了一禮:「妾多謝殿下。」

  李瑾伸出手將她拉回身邊,又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秦可卿。

  可卿正聽著這奇異的事吃瓜,見李瑾突然看向她,不由一怔:「殿下?」

  李瑾將她拉到自己左邊坐著,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白玉印章遞了過去。

  那印章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著一個娟秀的「秦」字,被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包裹,精巧至極。

  可卿接過印章,仔細端詳了一番,卻猜不到這是什麼意思,這玉質也不符合李瑾的身份,於是問道:「殿下,這是……」

  李瑾看著她,神色溫柔說道:「我這次去山東,順便讓人查訪了一下你生母的下落。」


  可卿手中的印章差點滑落,一雙妙目倏地睜大了,櫻唇翕動,臉色蒼白,顯然被嚇得不輕。

  李瑾將她攬住,娓娓道來:「她當年將你放在養生堂,便離了京城去了濟南府,後來嫁給了一位徽州的商人,那人待她不錯,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衣食無憂。如今她在山東定居,日子過得安穩。」

  可卿顫聲問道:「她可曾提起過我?」

  李瑾輕聲道:「這便是她知你姓氏後,托我帶給你的。孤派人打聽過,每年你的生辰,她都會去城外的寺廟裡,替你供一盞長明燈。」

  可卿再不能忍,將印章緊緊貼在胸口,腰身一軟,便順勢偎入李瑾懷中,嗚咽哭了起來。

  只是不同於別人痛哭失態,她的哭聲細細軟軟,肩頭微微聳動,鬢邊柔軟的髮絲散落,軟軟纏纏,媚態叢生。

  殿中一時寂靜,唯有她柔婉的嗚咽聲,迴蕩在殿內。

  英蓮,晴雯連忙走過來,柔聲安慰。英蓮遞上一方乾淨的錦帕,低聲道:「秦姐姐,這是天大的好事,該歡喜才是。快莫哭了,仔細哭腫了雙眼,明日看著反倒不好。」

  可卿卻埋在他懷中,遲遲不肯起身,嗚咽不止。

  她本就是天生柔媚性情,最懂如何撒嬌親近。

  其實她自幼長於官宦人家,一生順遂無憂,入東宮伴駕之後,更是受盡憐惜,從未因身世浮沉受過半分委屈。

  往日聽聞英蓮坎坷身世,雖心生惻然,卻從未有過尋找生母的想法。

  今日雖得了生母信物,但是心中哪有多少傷感,於是便藉此貪戀獨屬於她的偏愛。

  李瑾最是懂她的心思,一眼便看穿了她藉機黏人的小把戲。便伸手在她纖細腰身上掐了一下。

  可卿身子一顫,嗚咽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氤氳著水光的桃花眼朦朦朧朧,哀怨地看了李瑾一眼。

  李瑾無奈瞪了她一眼,讓她莫要作怪。

  可卿見自己的小心思被識破,臉頰微微發燙,卻半點沒有退開的意思,反倒愈發得寸進尺。

  哼唧一聲,順勢將白皙瑩潤的螓首再度深埋回去,緊緊貼住他的衣襟,雙臂還悄悄收緊幾分,將人抱得更緊,繾綣纏綿,媚態入骨。

  可卿偎在懷中纏綿哭了半晌,才漸漸平復下來,抬起頭,聲音軟糯道:「殿下費心了,妾必會好好報答這份恩情。」

  李瑾笑道:「舉手之勞罷了。那枚印章你收著,算是留個念想。至於報答還是免了,你報答的不少了。」

  這話自然引來了不少嬌嗔的目光。

  李瑾伸手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珠,手指划過她細膩的肌膚,語氣有些無奈:「你要抱便抱罷,只是不許再哭了。」

  可卿得了這句話,頓時笑靨如花,重新埋進他懷裡。

  晴雯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低聲啐了一口:「這臉也變得太快了些,方才還哭得跟淚人兒似的。」

  英蓮在一旁捂著嘴偷笑,滿殿的氣氛便又鬆快起來。

  李瑾靠在榻上,看著殿中眾女,見她們三三兩兩地低聲說著話,溫馨融洽。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種難得的鬆弛感,連日奔波的疲憊在這一刻涌了上來,眼皮漸漸沉重起來。

  他靠在引枕上,聽著她們說話的聲音,漸漸地,那些話語變得模糊起來。

  他只依稀聽見身邊元春和可卿的低語交織在一起,催人入眠。

  元春最先注意到了李瑾昏昏欲睡的樣子,輕聲喚道:「殿下?」

  李瑾卻順勢倒在元春懷裡,在這群芳叢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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